第159章 鬼使神差
長孫無忌走了一會兒，他抬起頭。
然後他愣住了。
他站在九原縣侯府的門口。
門楣上掛著塊匾，寫著“九原縣侯府”幾個字，金晃晃的。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扇門，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這兒來的。
從宮裡出來，他應該回齊國公府。
這條路他走了無數遍，閉著眼都不會走錯。
可他沒有往東走。
他往西走了，走了好幾條街，走到這兒來了。
他站在這兒，看著那扇門，看著那塊匾，腦子裡一片空白。
門忽然開了。
周憶站在門裡頭，手裡拿著個包袱，像是要出門。
他抬起頭，看見長孫無忌，愣住了。
兩個人隔著門檻，四目相對。
周憶站在門裡，手裡還拎著那個包袱，沒放下，也沒往外走。
他看著門外這個人。
齊國公長孫無忌，皇後的兄長，朝堂上最有權勢的人之一。
他見過他，在宮裡，在宴會上，在那些他跟著禮部學規矩的日子裡但他們沒說過話。
他隻知道一件事，眼前這個人，和他爹不對付。
那是在郊外那間破屋發生的事了，但他還記得。
他爹從來沒提過這個人，但周憶知道。
現在這個人站在他家門口，站在門外，看著他。
周憶不知道他要幹什麼，他站在那兒，沒動。
長孫無忌也沒動。
他看著這個孩子，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看著那雙安安靜靜的眼睛。
他們之間沒什麼交情。
他知道這孩子是駙馬，知道他叫周憶，知道他是周雄的兒子。
僅此而已。
可現在他站在這裡，這孩子站在門裡，兩個人隔著門檻，誰也沒說話。
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來這兒幹什麼？他自己都不知道。
為什麼要站在這兒？為什麼要看著這扇門？為什麼要看著這個孩子？
他說不清。
周憶也沒說話。他就那麼站著，等著。
等這個人先開口，等他說明來意，等他說完，然後他該出門出門，該關門關門。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站了很久。
長孫無忌先開口了。
“我就是過來看看。”
聲音比他平時說話低了些，像是怕驚著誰似的。
他站在那兒，看著周憶，又看了看他手裡那個包袱。
他知道周雄這個時候不在家——應該在工部。
這孩子拿著包袱，看樣子是要出門。
他來的不是時候。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挑時候。他隻是走著走著，就走到了這裡。
“你要出門？”
周憶點了點頭。他沒說去哪兒，長孫無忌也沒問。
晨光從屋簷上照下來，落在兩個人中間，明晃晃的一道。
巷子裡有人走過，腳步聲從遠處過來，又往遠處去了，從頭到尾沒人往這邊看一眼。
長孫無忌往後退了半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輕輕一聲響。
他站住了，看著周憶，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想說什麼。
但他什麼都沒說出來。他又站了一息。
然後他轉過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下來。
晨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
他沒回頭，就那麼站著，背對著周憶，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
“有時間，來舅舅家坐坐。”
說完，他繼續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踩在青石板上，一步一步。
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周憶站在門口，手裡還拎著那個包袱。
他看著那個背影一步一步走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巷子口那片光裡。
腳步聲也遠了，悶悶的，一下一下，最後聽不見了。
舅舅？
這兩個字在他腦子裡轉。
長孫無忌是李麗質的舅舅。
李麗質是他的未婚妻，所以長孫無忌，理論上也是他的舅舅。
這個道理他懂。
可這個人從來不這麼自稱。
他知道這個人，知道那些陳年舊事。
可今天——這個人站在他家門口，說“過來看看”，說“來舅舅家坐坐”。
周憶站在那兒，想了一會兒。他沒想明白。
那個人的語氣，那個人的背影，那聲“舅舅”，都透著一股他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客氣，不是套近乎，是別的什麼。
但他沒再多想，他還有事要辦。
他把門帶上，往巷子另一頭走去。
晨光照在巷子裡，青石板被曬得微微發白。
兩個背影，一個往東，一個往西，各自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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