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破局人
散會了。
長孫無忌走在最後頭。
前頭程咬金的腳步聲已經遠了，房玄齡和魏徵一左一右，也拐過了迴廊。秦瓊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沒看見人影。
長孫無忌走得不快。
一步，一步。
靴子踩在青磚上，聲音悶悶的。
他腦子裡還在轉剛才會上那些話。
房玄齡說周雄那天說的怪話，有一句是東瀛話，問時辰的。另外兩句查不出來，但意思應該一樣。
魏徵說不能乾涉，隻能讓他自己好。
李世民說，這個會白開了。
然後散了。
他想著那些話，想著想著，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第一次見周雄那天。
武德九年，六月初九。
那個破屋，在那一切都塵埃落定之後。
他跟著李世民去了城外的破屋子。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周雄是誰，隻聽說這人救了秦王的命。
他想去看看，看看這個敢在雨夜裡開門的人長什麼樣。
結果呢？
他站在那間破屋裡，看著周雄那張什麼表情都沒有的臉，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睛。
話就出來了。
“你就是周雄？”
“你知道秦王是什麼人嗎？”
“你這是什麼態度？”
那些話，現在想起來，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當時他覺得自己是在維護李世民的體麵，維護皇家的威嚴。
可後來程咬金罵他，秦瓊也說他，他自己回去想了很久，想明白了——那不是維護什麼，是別的。
是那種說不清的感覺。
像是……失去了什麼。
他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
但他知道，那天在那個破屋裡，看見周雄第一眼，他心裡就湧上來一股勁兒，憋著，堵著，不吐不快，所以那些話才那麼沖，那麼難聽。
可現在——
長孫無忌停下來。
站在迴廊中間，一動不動。
那種感覺沒有了。
剛纔在殿裡，聽房玄齡說那些話，聽魏徵說那些話，他心裡一直在轉，在琢磨。可他忽然發現，自己琢磨的時候，心裡是空的。
沒有那股勁兒。
沒有那種憋著堵著的感覺。
反而有一種……很輕的感覺。
像是背了很久的東西，忽然卸下來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他知道，那東西沒了。
長孫無忌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抬起頭，看著迴廊頂上那些梁。
梁是朱紅的，漆得很亮，映著天光。
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
走得比剛才還慢。
一步，一頓。
腦子裡又開始轉。
孫思邈說那人是借屍還魂。
孫思邈說不能窺探他的上一世。
孫思邈說隻能靠他自己。
可如果什麼都做不了，那他們這些人，算什麼？
他想起李世民剛才那個表情。
無奈的，疲憊的。
長孫無忌忽然覺得，自己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那種憋著堵著的感覺。
是另一種。
但他隱隱覺得，天意想讓他做點什麼。
讓他成為那個……破局人？
可破什麼局？
從哪兒破？
他一點頭緒都沒有。
長孫無忌又停下來。
站在宮道上，看著前頭那扇門。
門開著，外頭的光照進來，明晃晃的。
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
走出宮門。
走到街上。
街上人來人往，挑擔的，推車的，牽著孩子的，從他身邊走過去。他走得很慢，那些人一個個超到他前頭。
他不急。
就那麼走著。
腦子裡那個念頭還在轉。
破局人。
可怎麼破？
他不知道。
他隻能帶著這個疑問，一步一頓地往前走。
往他的齊國公府走。
日頭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沒覺著。
就那麼走著。
走了一路，想了一路。
什麼都沒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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