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沒有結論
貞觀五年,二月初五。
早朝的喧囂剛散去,兩儀殿偏殿的門便關得嚴嚴實實。
炭盆裡的銀骨炭燒得正旺,偶爾爆出一兩聲輕微的劈啪聲,在這死寂的屋裡顯得格外刺耳。
李世民坐在榻上,目光沉沉,依次掃過房玄齡、魏徵、程咬金,還有立在一旁的秦瓊和長孫無忌。
“孫思邈那邊,算是蓋棺定論了。”
他聲音不大,卻像塊石頭砸進水裡。
“接下來怎麼辦,都說說。”
屋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房玄齡往前半步,從袖中摸出一張折得整齊的紙,雙手展開。
“陛下,有一事臣需稟報。”
李世民沒說話,隻抬了抬下巴。
“程將軍之前上報過,周侯爺去工部報到那天,嘴裡唸叨了幾句……怪話。臣讓禮部的人去查了查。”房玄齡低頭看了一眼紙上的墨跡,“其中有一句,禮部那邊鑒定出來了。”
李世民盯著他。
“‘いまなんじ’。”房玄齡念得字正腔圓,隨後解釋道,“這是東瀛語,意思是‘現在什麼時辰’。”
殿內幾人的表情瞬間凝固。
程咬金下意識地撓了撓亂蓬蓬的腦袋,一臉不可置信:“東瀛話?熊瞎子怎麼還會東瀛話?”
房玄齡沒接這茬,繼續說道:“另外那幾句,禮部翻遍了典籍,也問遍了四方館的使節,都沒找著出處。但依語境推測,意思應該差不多——都是在問時辰。”
然後房玄齡看向程咬金。
“那天周侯爺處置那倭國護衛的時候,其實就說過東瀛話了。”
他收起那張紙,抬起頭,看向李世民,目光有些深意。
“臣以為,周侯爺那天說的並非胡話。他說的是……某種臣等聞所未聞的語言。”
李世民靠在茶幾上,沒接話。
他腦子裡閃過孫思邈那天的話。
“此人之魂魄,早已歷經一世。”
還有李淳風的卦象。
“此人命數早已斷了快二十年。”
如今又冒出來一些沒人聽得懂的語言。
而且僅僅是問時辰的。
他忽然覺得有些荒謬,甚至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陛下。”魏徵打破了沉默。
李世民看向他。
魏徵拱手道:“孫老先生既已斷言,周雄的病隻能靠他自己。旁人不能乾涉,越乾涉,結扣得越深。”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卻有力:“臣以為,眼下能做的,便是順其自然,不加乾涉。”
程咬金一聽就炸了毛,瞪圓了眼:“什麼都不做?就這麼乾看著?”
魏徵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程將軍有更好的法子?”
程咬金張了張嘴,腮幫子鼓了兩下,愣是沒憋出一個字來。
秦瓊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一聲不吭。
長孫無忌則微微垂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李世民看著這幾個人。
看了一圈,又看了一圈。
最後,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所以,今天這個會,是白開了?”
沒人接話。
李世民搖了搖頭,隨手一揮:“散會。”
程咬金愣了一下:“陛下?”
李世民沒理他,起身往後殿走去。
走到門口,他腳步忽然一頓。
他沒回頭,就那麼背對著眾人站了一息。
隨後,他撩起門簾,身影消失在陰影裡。
殿內重新歸於死寂。
程咬金撓著頭,看著空蕩蕩的門口:“這就……散了?”
房玄齡瞥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往外走。魏徵緊隨其後。
秦瓊路過時,拍了拍程咬金寬厚的肩膀:“走了。”
程咬金站在原地,盯著那道還在晃動的門簾。
看了一會兒,他突然罵了一句粗口。
也不知道是在罵誰。
他轉身大步跟了出去。
腳步聲遠去,殿內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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