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藥石無醫
貞觀五年，二月初二。
龍抬頭。
侯府的門前，停著幾輛馬車。
李世民從第一輛車上下來，後頭跟著長孫皇後。
第二輛車上是程咬金和秦瓊。
第三輛車最樸素，車簾掀開，一個老者走下來。
鬚髮皆白，身形清瘦，穿著一身半舊的灰袍。
他站在侯府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那塊匾額，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程咬金湊過來，壓低聲音。
“孫老先生，人就在裡頭。”
孫思邈點了點頭。
他沒說話，抬腳往裡走。
李世民和長孫皇後跟在後頭，程咬金和秦瓊一左一右。
一行五人穿過院子，繞過迴廊，走到正屋門前。
周憶站在門口，等著。
他看見孫思邈，愣了一下，然後行禮。
“孫老先生。”
孫思邈看著他，看了兩息。
“你是他兒子？”
周憶點了點頭。
孫思邈沒再說話。
周憶推開身後的門，往裡看了一眼，然後側身讓開。
“老先生，請。”
孫思邈走進去。
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屋裡光線暗。
窗戶關著，隻從窗紙透進來一點光，落在地上，灰濛濛的一片。
周雄坐在窗邊，背對著門。
他沒動。
孫思邈也沒動。
他就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背影。
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走過去。
走到周雄麵前，站住。
周雄抬起頭。
兩個人對視著。
一個鬚髮皆白，一個眼神混沌。
一個站著，一個坐著。
誰也不說話。
屋外，李世民站在廊下，一動不動，長孫皇後站在他旁邊，也沒動。
程咬金來回踱步，走了幾步又停下，秦瓊靠在柱子上，看著那扇門。
屋裡安靜極了。
安靜得能聽見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
房間內，周雄看著孫思邈。
孫思邈也看著他。
那雙眼睛，渾濁的，但渾濁底下有東西。
那雙眼睛，混沌的，但混沌底下也有東西。
兩雙眼睛對視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半個時辰。
孫思邈忽然開口了。
聲音蒼老，但穩穩的。
“你現在一定很累吧。”
周雄的眼睛動了一下。
就一下。
混沌底下，有什麼東西閃了閃。
他看著孫思邈。
看了三息。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沙啞，但清清楚楚。
“孫思邈？”
孫思邈點了點頭。
“沒錯，正是老朽。”
周雄沒再說話。
孫思邈也沒再說話。
兩個人又對視起來。
又是沉默。
漫長的沉默。
孫思邈就站在那兒，看著周雄，周雄坐在那兒，看著孫思邈。
誰也沒動。
誰也沒說話。
隻有窗紙上透進來的光，一點一點移動。
從周雄臉上，移到孫思邈身上，又移開。
孫思邈終於動了。
他轉過身。
往門口走。
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下來。
沒回頭。
他站了一息。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
推開門。
走出去。
李世民迎上來。
“孫老先生，怎麼樣？”
孫思邈看著他。
看了兩息。
然後他開口了。
四個字。
“藥石無醫。”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了。
程咬金的嘴張開了，沒發出聲音。
秦瓊站在柱子邊，一動不動。
長孫皇後捂住了嘴。
李世民站在那兒，看著孫思邈，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但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孫思邈沒再說話。
他就站在那兒，看著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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