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未雨綢繆
貞觀五年，正月廿一。
早朝剛散，幾個重臣被留了下來。
兩儀殿的偏殿裡，炭火燒得正旺。
李世民坐在榻上，麵前站著秦瓊、程咬金、房玄齡、長孫無忌，還有魏徵。
李世民的目光在幾人臉上掃了一圈。
“孫思邈找到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
程咬金的眼睛亮了一下。
李世民繼續說：“人已經在路上了。大概十天後，就能到長安。”
他說完，看著底下那幾個人。
“有什麼想說的，都說說。”
沒人馬上接話。
房玄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長孫無忌看著自己的腳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魏徵站在窗邊，沒動。
秦瓊先開口了。
“陛下。”
李世民看著他。
秦瓊說：“臣鬥膽說一句。”
李世民點了點頭。
秦瓊頓了頓。
“不要太樂觀。”
李世民愣了一下。
秦瓊繼續說：“孫思邈是神醫，沒錯。他救過很多人，臣知道。但周雄的病……就一定是能治的病嗎？”
李世民沒說話。
秦瓊看著他。
“他那病是怎麼得的，陛下比臣清楚。十四年了，壓在心裡的東西，說沒就沒？神醫能治外傷，能治內疾，能治這種……心病嗎？”
屋裡安靜下來。
李世民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他又想起那天李淳風說的話。
“此人命數早已斷了快二十年。”
又想起周雄那雙眼睛。
混沌的，散的，什麼都看不清。
他以為找到孫思邈，就等於找到了葯。
可葯是對症下的。
周雄的病，有對症的葯嗎？
他不知道。
他發現自己確實太樂觀了。
從頭到尾都在想“孫思邈來了就能治好”，從來沒想過，萬一治不好呢？萬一根本就不是能治的病呢？
他坐在那兒，手攥著榻沿，攥得骨節發白。
程咬金忽然跳出來了。
“秦二哥！”
他嗓門大得嚇人，震得屋裡嗡嗡響。
“你這叫什麼話？太悲觀了吧？”
秦瓊看著他。
程咬金說：“孫思邈是神醫，神醫是幹什麼的？就是治別人治不好的病的！他要是連看都沒看，咱們先在這兒自己嚇自己，說這病治不好那病治不好，那請他來幹什麼？”
他往前走了一步。
“人請來了，等他看完，咱們再討論來不來得及。現在擱這兒自己騙自己，有什麼用？”
秦瓊沒說話。
程咬金轉過頭，看著李世民。
“陛下，您說呢？”
李世民看著他。
看了三息。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聲。
笑得很輕。
“知節說得對。”
他站起來。
“等他來了再說。治得好治不好，看了才知道。現在想那麼多，沒用。”
他擺了擺手。
“散會。”
程咬金咧嘴笑了。
秦瓊看了李世民一眼，沒再說話。
房玄齡抬起頭，點了點頭。
長孫無忌還是低著頭。
魏徵從窗邊走過來，跟著眾人往外走。
走到門口，程咬金忽然停下來。
回過頭。
“陛下。”
李世民看著他。
程咬金說：“那十天，我去侯府多盯著點。別到時候人來了，周雄又瘋得認不得人。”
李世民點了點頭。
“去吧。”
程咬金大步走了出去。
腳步聲遠了。
殿裡安靜下來。
李世民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
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過身，走到窗邊。
外頭的天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
他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
輕輕說了一句話。
說得極輕。
“十天……”
沒人應。
隻有風，偶爾吹過，嗚嗚的。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