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先聲奪人
馬車在侯府門口停下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李世民下了車，長孫皇後跟在後頭。門口的老陳看見他們，愣了一下，趕緊迎上來。
“陛下——”
李世民擺了擺手。
“周憶在嗎？”
老陳說：“公子在裡頭。侯爺他……”
話沒說完，一個人已經從影壁後頭走出來了。
周雄。
他穿著那身半舊的袍子，手裡拎著個茶壺，看見李世民，愣了一下。
然後他走過來了。
“李二！”
那嗓門大得嚇人，老陳往後退了一步。
李世民站在原地，看著他。
周雄走到他麵前，站住。
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嘴已經張開了。
“你來得正好，我跟你說，工部那個鐵不行！”
李世民愣了一下。
周雄繼續說：“太軟了！軟得跟什麼似的！我他孃的隨便去鐵礦山撿塊鐵礦石來都比那些廢鐵好用！這鐵能幹啥？”
他把茶壺往李世民手裡一塞。
“拿著，我跟你說正經的。”
李世民捧著茶壺，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雄又說：“還有那個柴！濕的！”
他的眉頭皺起來，臉上帶著嫌棄。
“全是濕柴！燒起來全是煙，火候根本控不住！我說他們怎麼打不出好東西，柴都是濕的，能打出什麼好東西？”
他的語速很快，一句接一句，根本不給人插嘴的機會。
“還有夥食！”
李世民的眼睛動了一下。
周雄說：“工匠的夥食！我那天看了一眼，就一碗稀粥，兩個窩頭！那是給人吃的嗎？那是喂牲口的！”
他往前湊了一步。
“你知不知道，那些工匠一天乾幾個時辰？從早乾到晚，手上全是繭子，腰都直不起來！就吃那個？”
李世民張了張嘴。
周雄沒讓他說話。
“我讓他們吃點好的，他們說不餓。不餓？不餓能啃窩頭啃得那麼香？那是沒吃過好的！不知道什麼叫餓！”
他喘了口氣。
“你那將作監，管的什麼東西？鐵不行，柴不行，夥食不行！全都不行！”
李世民站在那兒，被他這一通話說得腦子有點亂。
他本來是要來找周憶的。
現在被周雄堵在門口，聽他說工部的鐵和柴和夥食。
他看著周雄那雙眼睛。
混沌的。
一片混沌。
但嘴裡說出來的話，頭頭是道，一句接一句。
李世民差點忘了自己是來幹什麼的。
周雄等了一息，見他不吭聲，又要開口——
李世民回過神來。
“你剛才說的那些，朕記下了，回頭讓人去查。”
周雄看著他。
“查？查什麼查？你現在就去！現在就去看看那些工匠吃的什麼！”
李世民沒動。
他站在那兒，看著周雄。
周雄也看著他。
然後李世民開口了。
“朕今天來，是想見見孩子。”
周雄的臉一下子變了。
剛才那些話癆式的抱怨，那些跳躍的語速，全沒了。
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但那雙眼睛，更冷了。
他盯著李世民，看了三息。
然後他抬起手，往裡頭指了指。
“那邊。”
就一個字。
說完，他轉過身，拎著那個空茶壺，往裡走了。
背影消失在影壁後頭。
李世民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方向。
剛才被周雄那一通話說得，差點把這茬給忘了。
長孫皇後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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