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大喜之日
大業十二年，瓦崗寨。
周雄覺得自己在做夢。
從早上被程咬金從被窩裡拽出來，到被一群人按著換上新衣裳，到被推著搡著往院子裡走，他一直覺得暈乎乎的。
“快點快點！吉時要過了！”
“鞋！鞋還沒穿好！”
“誰把他帽子弄歪了？快扶正！”
周雄被推得東倒西歪，嘴裡喊著“我自己走我自己走”，但沒人理他。
他就這麼被一群人裹挾著，推進了院子裡。
院子裡站滿了人。
瓦崗寨的兄弟們，能來的都來了。秦瓊站在最前頭，臉上帶著笑。單雄信站在他旁邊，沖他擠眼睛。徐世績、王伯當、謝映登，一張張熟悉的臉，都在看著他笑。
周雄忽然有點緊張。
他來大唐四年了。
四年裡，他打過仗，殺過人，救過無數條命。什麼場麵沒見過？
但這一刻，他緊張了。
因為院子那頭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穿著紅衣裳，蓋著紅蓋頭，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
周雄看不清她的臉。
但他知道她在笑。
他見過那個笑。
幾個月前，他在山腳下第一次見到她。她在溪邊洗衣裳，回頭看了他一眼，就那麼笑了一下。
周雄當時就愣住了。
後來他知道她姓什麼，叫什麼，家在哪。
後來他知道她也喜歡他。
後來他去提親，她爹孃答應了。
後來就有了今天。
周雄站在那兒，看著那個紅衣裳的人，忽然不知道該邁哪條腿。
程咬金在後麵推了他一把。
“走啊！愣著幹啥！”
周雄一個踉蹌，往前走了幾步。
院子裡響起一陣笑聲。
周雄穩住身子，回頭瞪了程咬金一眼。
程咬金笑得跟個傻子似的。
周雄沒理他。
他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往那個紅衣裳的人走去。
走到她麵前，站住了。
她比他矮一截，紅蓋頭垂下來，遮住了臉。
周雄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張了張嘴，最後憋出一句：
“我來了。”
紅蓋頭下麵傳來一聲輕笑。
很輕。
但周雄聽見了。
他也笑了。
笑得很傻。
旁邊的司儀開始念那些他聽不懂的詞兒，什麼“兩姓聯姻”，什麼“一堂締約”，什麼“良緣永結”。周雄一句也沒聽進去。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她。
看著她垂著的手。
那雙手白凈，指頭細細的，指尖微微蜷著。
周雄忽然想伸手去握一下。
但他沒動。
他怕嚇著她。
儀式走完了。
司儀喊了一聲什麼，院子裡響起一片叫好聲。
周雄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被一群婦人擁著往裡頭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紅衣裳的背影消失在門裡。
程咬金的巴掌落在他肩膀上。
“傻站著幹啥？喝酒去！”
周雄被拽著往酒席那邊走。
走了兩步，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
門關著。
他轉回頭，跟著程咬金走了。
酒席擺了幾十桌。
瓦崗寨的兄弟們放開了喝，劃拳的劃拳，罵孃的罵娘，笑得跟打雷似的。
周雄被按在主桌上，一碗接一碗地喝。
程咬金灌他。
單雄信灌他。
秦瓊不灌他，但別人灌他的時候，秦瓊也不攔著。
周雄喝得臉通紅，舌頭都大了。
但他一直在笑。
笑得沒心沒肺，跟個傻子似的。
喝到一半，王伯當站起來。
他端著酒碗，清了清嗓子。
“諸位！”
院子裡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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