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不該出現的人
李麗質追出去的時候,周憶已經走出很遠了。
宮道很長,兩邊是朱紅的牆,牆上覆著殘雪。
他走得快,步子大,背影在暮色裡一晃一晃的。
“周憶哥哥!”
李麗質跑起來,裙角帶起地上的薄雪。
她跑得急,喘著氣,終於在拐角處追上了他。
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周憶停下來。
沒回頭。
李麗質站在他身後,喘著,手還拽著他的袖子不放。
“你……你別走那麼快……”
周憶沒說話。
李麗質繞到他麵前,抬起頭看他。
那張臉上全是眼淚。
不是剛纔在殿裡那種紅著眼眶,是真的哭了,眼淚順著臉往下淌,止都止不住。
李麗質愣住了。
她從來沒見過周憶哭。
那個在她麵前總是溫和的、有點靦腆的、笑起來會臉紅的周憶哥哥,從來沒哭過。
可現在他站在她麵前,哭得像個孩子。
李麗質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她鬆開他的袖子,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涼涼的,在抖。
“周憶哥哥。”
周憶低下頭,看著她。
李麗質仰著臉,眼眶也紅了,但她沒哭。
她說:“你扛不住的,我幫你扛。”
周憶愣了一下。
李麗質說:“我父皇不願意麵對的事,我來麵對。你爹的事,我跟你一起扛。”
她握緊他的手。
“你不是一個人。”
周憶站在那兒,看著她。
看著這個十歲的小姑娘,站在雪地裡,仰著臉,說要幫他扛。
他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那些天壓在心裡的一切——他爹那個樣子,程伯伯被砸破的頭,李世民那些說不清的債,那些一個人蹲在院子裡發獃的夜晚——全在這一刻湧上來。
他蹲下去。
抱著頭。
哭出聲來。
不是那種壓抑的哭,是放開的哭,肩膀一聳一聳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悶悶的,澀澀的。
李麗質蹲在他旁邊,沒說話。
就那麼蹲著,陪著他。
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開始下了,細細的,落在他們肩上,落在他們頭髮上。
過了很久,周憶的哭聲慢慢停了。
他站起來,拿袖子擦了擦臉。
李麗質也站起來,站在他旁邊。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周憶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笑不出來。
李麗質也沒說話。
兩個人並排往前走。
往宮門口走。
雪越下越大,落在青石板上,積了薄薄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周憶走得慢。
李麗質走在他旁邊,也不催。
走到宮門口,周憶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李麗質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宮門口站著一個人。
他就那麼站在那兒,站在雪裡,站在暮色裡,看著他們。
他穿著朝服——紫色的,綉著金色的花紋,那是侯爺的品級服。
周雄。
周憶的腦子“嗡”的一聲。
爹?
爹怎麼會在這兒?
自從封侯之後,他爹從來沒穿過,一直壓在箱子底下。
現在他爹穿著那身朝服,站在宮門口,站在雪裡,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周憶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走過去。
他不知道他爹現在是清醒還是發病。
他站在那兒,看著周雄。
周雄也看著他。
父子倆隔著幾十步遠,對視著。
周憶還沒動,周雄先動了。
他走過來。
步子不快不慢,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
走到周憶麵前,他站住了。
他看著周憶那張還掛著淚痕的臉,看了一眼。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沙沙的,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李二這人真不厚道。”
周憶愣住了。
周雄繼續說:“家宴也不請我。”
周憶張了張嘴。
什麼都沒問出來。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他爹。
周雄也沒再看他。
他從周憶身邊走過去,走到宮門口的侍衛麵前。
站住。
那侍衛看見他,愣了一下,手裡的長矛差點掉地上。
周雄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見。
“九原縣侯周雄,求見陛下。”
那侍衛張著嘴,半天沒動。
周雄也不急。
就那麼站著,等著。
雪落在他的朝服上,落在他肩上,落在他頭髮上。
他沒拍。
就那麼站著。
周憶站在後頭,看著他爹的背影。
穿著朝服,站在宮門口,站在雪裡,說要見陛下。
他不知道他爹現在是正常還是不正常。
他隻知道,他爹來了。
李麗質站在他旁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涼涼的。
他沒鬆開。
雪還在下。
宮門口,那個紫色的背影一動不動。
等著那扇門開啟。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