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斷命
李世民掀開門簾子，走出來。
外頭的天還是灰濛濛的，沒什麼變化。
他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那幾個人——程咬金蹲在石桌邊上，秦瓊站在一旁，長孫皇後和李麗質坐在廊下另一頭，周憶站在她們旁邊。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看見了。
一個人就站在他麵前，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李淳風。
李世民愣了一下。
李淳風見他出來，走過來，行了一禮。
“陛下。”
李世民點了點頭。
他看了李淳風一眼，又看了看那扇門。
沒說話。
隻是抬起手，往門那邊指了指。
李淳風會意。
他轉過身，掀開門簾子，走進去。
屋裡光線暗。
李淳風站在門口，讓眼睛適應了一下。
然後他看見了。
窗邊坐著一個人。
背對著門，一動不動。
李淳風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沒動。
他又走了一步。
那人還是沒動。
他走到那人麵前，站住。
周雄抬起頭，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著。
李淳風看著那雙眼睛。
混沌的。
但混沌底下，有東西。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
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皺起了眉頭。
他見過很多人的臉，每個人臉上都有命數，都有軌跡，都寫著來處和去處。
但眼前這張臉，不對。
不是看不清楚的那種不對。
是另一種。
像是這本該是一張空白的紙，但被人硬生生填上了東西。
李淳風的手指動了。
他下意識地開始掐算。
拇指在其餘四指上飛快地移動，一下，兩下，三下——
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一股氣血從胸腔裡湧上來，直衝腦門。
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股氣血還在翻湧，像是要把他整個人掀翻。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去，壓得胸口發悶，壓得額頭上冒出冷汗。
周雄看著他。
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李淳風站在那兒，看著他。
看了三息。
“看出來了？”周雄突然說話了。
李淳風感受到了一種威脅的感覺。
然後他轉過身，大步往外走。
掀開門簾子，走出去。
李世民站在廊下，看見他出來，往前迎了一步。
“怎麼樣？”
李淳風抬起頭，看著他。
那張臉上，是李世民從未見過的表情。
驚恐。
一個修道多年的術士，臉上居然出現了驚恐。
李世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怎麼回事？”
李淳風張了張嘴。
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劈了。
“陛下……”
李世民等著他說下去。
李淳風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開口了。
那句話說出來，院子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此人命數，早已斷了快二十年。”
他看著李世民。
“他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院子裡安靜極了。
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程咬金蹲在那兒，一動不動。
秦瓊站在那兒，眉頭皺得死緊。
長孫皇後捂住了嘴。
李麗質不懂那是什麼意思，但她看見所有人都不動，她也不敢動。
周憶站在那兒，看著李淳風。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李世民站在廊下，一動不動。
他看著李淳風，腦子裡一片空白。
命數斷了快二十年？
二十年？
如果命數斷了快二十年……
那是周雄什麼時候的事了？
李世民站在那兒，看著那扇門。
門簾子一動不動。
屋裡那個人，坐在窗邊。
他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隻知道，這個人，從一開始就不對。
隻是他們都沒看出來。
李淳風站在那兒，還在喘。
那股氣血翻湧的感覺還沒完全壓下去，他的手在抖，他自己知道。
他看著那扇門，輕輕說了一句話。
說得極輕。
“陛下，此人……”
沒人接話。
院子裡隻有風。
偶爾吹過，帶起幾片落葉。
打著旋，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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