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遲來的道歉
周憶和李麗質已經出來了。
李世民掀開門簾子，走了進去。
屋裡光線暗。
窗戶關著，隻從窗紙透進來一點光，落在地上，灰濛濛的一片。
周雄坐在窗邊的椅子上，背對著門。
李世民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背影。
他沒說話，屋裡隻有兩人淺淺的呼吸聲，交織著，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過了幾息，周雄動了。
他慢慢轉過頭，往門口看了一眼。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沙沙的，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李二，你他孃的怎麼又來了？”
李世民猛地愣了一下。
他站在那兒，目光直直地鎖住周雄的臉。
那張臉，還是那張臉。
但那雙眼睛——不是混沌，不是空洞，是活的，有東西在裡頭。
是那種他熟悉的眼神。
李世民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好了？
不對。
他想起那天周憶說的話——“我爹他……時好時壞。”
想起秦瓊說的——“治標不治本。”
想起孫思邈還沒到。
現在這個正常，不代表病好了。
可能是暫時的。
可能是下一刻就又變回那個胡言亂語的人。
李世民站在那兒，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不是高興。
是怕。
怕他下一句話就又變回那個怪腔怪調。
怕他下一秒就又陷入混沌。
怕這個正常是假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又走了一步。
站在周雄麵前，離他三步遠。
周雄看著他，眉頭皺起來。
“你他孃的發什麼愣？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李世民沒說話。
他看著周雄，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比平時低，比平時慢。
“雄哥。”
周雄的眼睛動了一下。
李世民說：“那天晚上的事，我一直想跟你說。”
周雄沒說話。
李世民繼續說：“那天是我提議轉移家眷的，是我攬下來的，是我說‘今天天氣好，適合趕路’的。”
他頓了頓。
“我站在雨裡，看著你蹲在那兒刨，一下一下的。我想過去，想幫你，想跟你說點什麼。但我什麼都沒做。”
他的聲音有點啞。
“後來你抱著孩子走了，我站在那兒，看著你消失在雨裡。那天晚上我蹲在泥水裡，抱著頭，蹲了很久。”
他低下頭。
“我這十四年，每次下雨，都會想起那天晚上。”
周雄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李世民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著。
過了很久，周雄開口了。
聲音比剛才低。
“李二。”
李世民等著他說下去。
周雄說：“你他孃的……”
他頓了頓。
“現在說這些屁話，有什麼用？”
李世民站在那兒，喉嚨裡像塞了東西。
周雄又說：“你現在特意跑來跟老子說這些？”
他站起來。
走到窗邊，背對著李世民。
李世民看著那個背影。
那個背影和十四年前那個雨夜一模一樣。
隻是這次，沒有雨。
周雄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了。
“出去。”
李世民沒動。
周雄又說了一遍。
“滾！”
李世民張了張嘴。
想說什麼。
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轉過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
沒回頭。
屋裡又安靜下來。
周雄站在窗邊，看著外頭灰濛濛的天。
一動不動。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但他說不清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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