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演戲
貞觀四年，十月十三。
侯府的大門敞開著。
李世民站在門外，他身後站著秦瓊和程咬金，再後頭是長孫皇後和李麗質。
程咬金腦袋上的繃帶已經拆了，額頭還剩一塊青紫，他沒在意，眼睛一直往門裡瞟。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秦瓊。
“叔寶，李淳風到了嗎？”
秦瓊點了點頭。
“應該快了。臣讓人去接了。”
李世民嗯了一聲。
“陛下，進去吧？”
李世民點了點頭。
一行人往裡走。
老陳站在廊下，看見他們進來，趕緊迎上來。
“陛——”
李世民擺了擺手。
老陳會意，退到一邊。
李世民往裡走。
剛繞過影壁，一個人影站在正屋門口。
周憶。
他穿著家常的袍子，左胳膊已經完全好了，垂在身側。
他就站在那兒，看著他們，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李世民愣了一下。
那張臉，他見過很多次。笑著的，紅著臉的，低著頭的，都有。
但從沒見過這樣的。
陰沉。
陰沉得可怕。
像是蒙了一層灰，把底下所有的東西都蓋住了。
李世民還沒開口，旁邊一個聲音已經炸開了。
“父皇！”
李麗質從他身後衝出來，站在周憶麵前，仰著頭看他，然後猛地轉過身，瞪著李世民。
“您是不是又欺負周憶哥哥了？”
李世民愣住了。
周憶也愣住了。
李麗質的小臉綳得緊緊的，眼眶紅紅的，聲音帶著哭腔。
“他上次就不愛說話了，這次直接變成這樣！您到底幹什麼了？”
院子裡忽然安靜下來。
長孫皇後站在後頭，沒說話，隻是看著這一幕。
程咬金撓了撓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秦瓊的目光在李世民和周憶之間來回掃了一下。
李世民站在那兒，看著女兒那張憤怒的小臉，又看看周憶那張陰沉的少年臉，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周憶也看著他。
那一眼裡，有話。
不能說。
不能讓麗質知道。
周憶先動了。
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很生硬，但確實是扯出了一個笑。
“麗質，沒有的事。”
聲音啞啞的，像是很久沒說話。
李麗質轉過頭，看著他。
“那你為什麼這個樣子？”
周憶張了張嘴。
李世民接上話了。
“是朕不對。”
李麗質又轉回頭，看著他。
李世民臉上帶著一點苦笑。
“朕這幾天忙，沒顧上他。他一個人悶著，自然不高興。朕今天是來賠罪的。”
他說著，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周憶麵前。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朕疏忽了。”
周憶看著他。
那個眼神，隻有李世民能看懂。
周憶點了點頭。
“陛下言重了。”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李麗質。
“我沒事。就是這幾天……我爹那樣，我心裡不好受。”
李麗質的眼眶更紅了。
她伸出手，握住周憶的手。
“周憶哥哥，你別難過。周伯伯會好的。”
周憶的手僵了一下。
然後他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嗯。”
李世民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心裡忽然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長孫皇後走過來，站在李麗質旁邊。
“麗質，讓你周憶哥哥帶你去看看你周伯伯。”
李麗質抬起頭，看著周憶。
周憶點了點頭。
他牽著李麗質的手，往裡走。
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下來。
沒回頭。
那背影停了一息。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
兩個人消失在門簾後頭。
院子裡又安靜下來。
李世民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程咬金湊過來，壓低聲音。
“陛下，您和那小子配合得挺好啊。”
李世民沒說話。
他看著那道門簾子，看了一會兒。
他走到院子中間的石桌邊上，坐下。
程咬金和秦瓊跟過來，站在旁邊。
長孫皇後也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李世民看著那扇門簾子。
“周雄今天怎麼樣？”
老陳從廊下過來，低聲說：“回陛下，侯爺今天還是那樣，不說話，就坐在窗邊發獃。”
李世民沉默了一會兒。
“李淳風要是來了，讓他直接進去。不用通報。”
老陳應了一聲。
李世民坐在那兒，看著那道門簾子。
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麗質那丫頭，眼睛真尖。”
程咬金嘿嘿笑了一聲。
“那是，隨皇後。”
長孫皇後看了他一眼。
程咬金趕緊閉嘴。
李世民沒理他們。
他看著那道門簾子，忽然輕輕說了一句話。
說得極輕。
“那小子，演得還挺像。”
沒人接話。
院子裡隻有風，偶爾吹過，帶起幾片落葉。
打著旋，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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