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異常舉動
貞觀四年，十月初十。
侯府裡靜得很。
周憶在院子裡走了幾圈，又停下來，抬頭看了看天。
天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像是憋著不下。
他把目光收回來，往正屋那邊看了一眼。
門關著。
他爹已經把自己關在屋裡好幾天了。
從那晚砸了程伯伯之後，就沒怎麼出來過。
飯是下人端進去的，有時候吃幾口，有時候原樣端出來。
周鴻前兩天回鐵鋪去了。
鐵鋪解封了，總得有人看著，走的時候站在院子裡，往正屋那邊看了很久，最後還是走了。
周憶又走了一圈。
他不知道自己在走什麼，就是閑不住。
腳想動，腦子不想動，那就讓腳動。
走到第三圈的時候，他忽然停住了。
他看見正屋的門縫裡，有東西飄出來。
白煙。
細細的一縷，從門縫裡鑽出來，在空氣裡散開。
周憶愣了一下。
然後他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走水了？
他來不及多想，轉身就衝到井邊，拎起一桶水，踉蹌著往正屋跑。
“爹！”
他一腳踹開門，拎著水桶衝進去——
然後他站住了。
水桶裡的水晃了晃，灑出來一些，濺在他腳上。他沒覺著。
他就站在門口，看著屋裡那個人。
周雄坐在窗邊，背對著門，手裡拿著一個奇怪的東西。
那東西細長細長的，一頭冒著煙，另一頭被他捏著，湊在嘴邊。
他吸了一口。
那東西頭上的煙絲亮了一下，然後暗下去。
他又撥出來。
白煙從他嘴裡冒出來，飄散在空氣裡。
周憶站在那兒，手裡的水桶還拎著，腦子一片空白。
他見過人抽煙。
把煙絲塞進鬥裡，點上火，吸一口，撥出來。
可那都是煙鬥。
他爹手裡這個——
那是什麼？
周雄聽見動靜，慢慢轉過頭。
他看著周憶，看著周憶手裡那桶水，看著周憶那張愣住的臉。
他沒說話。
就那麼看著。
周憶的嘴張了張。
“爹……你……你這是……”
周雄沒回答。
他把那東西從嘴邊拿開，看了一眼。
又放回嘴邊，吸了一口。
白煙又冒出來。
周憶把水桶放下。
他走過去，走到周雄麵前。
站住。
看著他爹手裡那個東西。
那是一根紙卷的，細細長長的，一頭撚著，另一頭燒得焦黑。
煙從那頭冒出來，帶著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煙草的味兒，是另一種。
周憶聞了聞。
有點熟悉。
他說不上來是什麼。
他轉過頭，看向桌子。
桌上散著幾張小紙片，裁得整整齊齊的，旁邊還有一堆顏色發黃髮褐的乾草，看不出是什麼。
周憶走過去，低下頭，仔細看那堆乾草。
他拿起來一點，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
有茶的味道。
是茶葉。
他愣住了。
他看看那堆茶葉，又看看桌上那些紙片，又看看他爹手裡那個正在冒煙的東西。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卡在了那裡。
他爹把茶葉碾碎了，用紙捲起來，點著了抽？
這是什麼抽法？
他從來沒聽說過。
周憶站在那兒，手裡的茶葉碎末還捏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抬起頭，看著他爹。
周雄還坐在窗邊，手裡夾著那根煙，一口一口地抽。
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眼睛看著窗外，不知道在看什麼，還時不時咳嗽兩聲。
白煙一縷一縷地從他嘴邊飄出來，飄散在屋裡。
周憶覺得後背發涼。
他想起那天程伯伯說的話。
“你爹瘋了。”
當時他不信。
現在他站在這裡，看著他爹用紙卷著茶葉在抽，看著他爹那張什麼表情都沒有的臉，看著他爹那雙空洞的眼睛——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周雄又吸了一口。
撥出來。
白煙在空氣裡散開，那股茶葉燒焦的味道鑽進周憶鼻子裡。
周憶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
聲音很輕。
“爹。”
周雄沒應。
周憶又叫了一聲。
“爹。”
周雄終於轉過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還是混沌一片。
周憶張了張嘴。
他想問：你在幹什麼？
他想問：你為什麼要抽這個？
他想問：你是不是真的瘋了？
但他什麼都沒問出來。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他爹。
周雄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著。
誰也不說話。
屋裡隻有那股茶葉燒焦的味道，和那一縷一縷飄散的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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