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斷聯
貞觀四年，十月初二。
周雄站在巷子口，看著前頭那扇門。
門關著。
門上貼著兩張封條，白紙黑字，在晨風裡微微晃動。
封條上是官府的印，紅彤彤的，刺眼得很。
門口站著兩個巡衛，穿著甲冑，手裡按著刀柄，腰板挺得筆直。
周雄抬腳，往前走。
一步。
兩步。
走到離門口還有七八步遠的地方，那兩個巡衛看見他了。
他們的眼睛瞪大了一瞬。
然後——
“唰！”
佩刀出鞘。
兩把刀，明晃晃的，刀尖對著他。
“站住！此處已被查封，任何人不得靠近！”
周雄站住了。
他就站在那兒，看著那兩把刀，看著那兩張封條，看著那扇他親手開了幾年的門。
那兩個巡衛握著刀，手心開始出汗。
他們知道這是誰。
九原縣開國侯，駙馬的父親。
昨天陛下一聲令下，讓他們來封這家鋪子。今天這人就站在麵前，他們該怎麼辦？
攔住？怎麼攔？
不攔？怎麼跟陛下交代？
周圍有百姓走過，看見拔刀的場景，愣了一下，然後扭頭就跑，挑擔的扔了擔子，抱孩子的往牆根貼，一眨眼的功夫，巷子裡就空了。
隻剩周雄站在那兒，和那兩個舉著刀的巡衛對峙著。
周雄沒動。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那扇門。
看了很久。
他徹底沒了主意。
然後他轉過身。
往回走。
步子不快不慢，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
那兩個巡衛看著他走遠，慢慢把刀收回來。
手心全是汗。
侯府。
院子裡靜得很。
周雄坐在石桌邊上，麵前擺著酒罈子。
酒是程咬金之前送來的，一直擱在庫裡，沒動過。
現在他開了。
一碗接一碗。
喝得很快。
周鴻站在旁邊，不敢說話。
他看著周雄一碗一碗往嘴裡灌，看著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看著那雙眼睛——混沌，一片混沌，比昨天更深更濃。
他想說點什麼。
張了張嘴。
又咽回去了。
周雄又倒了一碗。
端起來。
喝下去。
放下。
再倒。
腳步聲從廊下傳來。
周憶走了出來。
左胳膊上的布條已經拆了，太醫昨天來看過，說傷口長好了，不用再吊著。
他穿著尋常的衣裳，站在廊下，看著他爹。
周雄沒看他。
還在喝。
周憶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周鴻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周憶搖了搖頭。
周鴻閉上嘴，退到一邊。
周雄又倒了一碗。
端起來。
周憶伸手，按住那個碗。
周雄的手頓了一下。
他看著那隻手。
十五歲的手，指節分明，已經有了力氣，那手上還有幾道淺疤，是打鐵時燙的，新的舊的疊在一起。
周雄沒說話。
周憶也沒說話。
父子倆就這麼坐著，一隻手按著碗，一隻手端著碗。
過了很久。
周憶鬆開了手。
他摁不住了。
他爹的力氣比他大太多了。
周雄把碗端起來，喝了。
放下。
又去倒酒。
周憶站起來。
他沒再看周雄。
他轉過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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