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於禮不合
貞觀四年，九月廿六。
早朝。
太極殿上，百官肅立。
李世民坐在禦座上，聽到底下的人奏事。今日的事不多，幾件民生，幾件邊報，都議得順當。
一個官員從佇列裡走出來。
“臣監察禦史張懷仁，有本要奏。”
李世民點了點頭。
“講。”
張懷仁直起身，聲音不高，但殿裡人人都聽得見。
“臣要參九原縣開國侯周雄。”
殿裡安靜了一瞬。
李世民的眉頭動了一下。
就一下。
他沒說話，看著底下那個人。
張懷仁繼續說：“周侯爺自受封以來，不居侯府，不著朝服，不參與朝會。每日清晨即出，往西市鐵鋪，親操錘鑿，鍛打鐵器，直至日暮方歸。臣以為，勛貴之體，國家之儀。周侯爺身為開國縣侯，當朝駙馬之父，如此行事，有失體統。且與民爭利，擾亂市井，亦非勛貴所應為。臣請陛下明察，予以規勸。”
他說完了，跪在那兒，等著。
殿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李世民坐在禦座上，看著底下這個人。
他的眉頭皺著。不是那種生氣的皺，是另一種。
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張禦史。”
張懷仁叩首。
“臣在。”
李世民說：“周侯爺大病初癒，太醫說還需調養。他去鐵鋪，是放不下過往，這些朕都知道。”
他頓了頓。
“這事，朕自己會去勸。不勞你費心。”
張懷仁愣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禦座上那個人。
那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但那眼神，看的張懷仁的後背忽然有點涼。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李世民沒給他機會。
“至於以後——”
李世民看著他。
“周侯爺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張懷仁跪在那兒，額頭上開始冒汗。
他聽懂了。
這是警告。
別再去惹那個人。
他叩首。
“臣……遵旨。”
李世民點了點頭。
“退朝。”
內侍喊了一嗓子，百官行禮，魚貫而出。
張懷仁從地上爬起來，低著頭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佇列裡，沒有周雄。
那個人今天根本沒來。
那人本來就不應該會來，不然今天的彈劾就是在打自己的臉。
他收回目光，快步走了。
偏殿裡。
早朝散了，幾個重臣留了下來。
李世民坐在榻上，手裡端著茶碗，沒喝。
他抬起頭，看著程咬金。
“知節，別轉了。”
程咬金停下來，看著他。
“陛下，那個姓張的，要不要我去敲打敲打？”
李世民搖了搖頭。
“不用。他已經知道厲害了。”
程咬金撓了撓頭。
“那您留我們下來，是想……”
李世民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了。
“朕在想，這事該怎麼辦。”
他看著程咬金。
“周雄那個脾氣，你們比朕清楚。朕去勸他，他聽嗎？”
程咬金張了張嘴。
沒說出話來。
李世民又看向秦瓊。
“叔寶，你說呢？”
秦瓊站直了身子。
他看著李世民，想了想。
“陛下，您要是以皇帝的身份去勸，他肯定不聽。”
李世民點了點頭。
“朕知道。”
秦瓊說：“您要是以李叔叔的身份去勸……”
他頓了頓。
“他可能還是不聽。”
李世民愣了一下。
程咬金在旁邊插嘴了。
“秦二哥，你這不是說了等於沒說嗎？”
秦瓊沒理他。
他看著李世民，繼續說：
“陛下，周雄那個人，您知道。他在乎的，從來不是那些規矩。”
李世民等著他說下去。
秦瓊說：“他在乎的，是他那個鐵鋪，是他兒子，是他那些年的念想。那鐵鋪不是營生，是……”
他想了想，找了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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