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誤判天時
帳外下起了雨。
不是那種淅淅瀝瀝的小雨，是砸下來的那種。
雨點打在帳篷上，劈裡啪啦響成一片，像是有人在頭頂撒豆子。
風也起來了，從帳簾的縫隙裡灌進來，把燭火吹得直晃。
周雄坐在矮幾旁，手裡端著碗酒，沒喝。
他已經這樣坐了好一會兒了。
李世民坐在他對麵，碗裡的酒倒是喝了半碗。
他看著周雄，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雄哥，你怎麼了？”
周雄沒說話。
他把酒碗放下，站起來，走到帳簾邊上，掀開一條縫往外看。
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李世民也站起來，走到他旁邊，往外看了一眼。
這場雨，下的周雄心神不寧。
“這雨不小。”
周雄沒應聲。
他的眉頭皺著，不知道在想什麼，但他的手，攥著帳簾的那隻手，攥得有點緊，李世民看見了。
他看了周雄一眼，沒再問，兩個人就這麼站著，聽著外頭的雨聲。
雨聲很大。
大到能蓋住所有的聲音。
但周雄忽然聽見了什麼。
不是聽見，是感覺到。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就是心裡忽然慌了一下。
沒有來由的慌。
他的手又攥緊了一分。
李世民察覺到了。
“雄哥？”
周雄沒理他。
他盯著外頭那片黑漆漆的雨幕，一動不動。
腳步聲從雨裡傳來。
有人跑過來了。
跑得急，靴子踩在泥水裡，啪嘰啪嘰的，不止一個人，是好幾個。
腳步聲雜亂的，混在雨聲裡，聽不出有多少人。
周雄的身子繃緊了。
帳簾被掀開，一個人渾身濕透地衝進來，喘著粗氣，是李世民手下的一個親兵。
後頭還跟著兩個人，也是渾身濕透，站在帳簾口，沒往裡進。
李世民轉過身。
“什麼事？”
那親兵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聲音劈得厲害。
“二公子，出事了！雨太大了，家眷轉移的隊伍走到半路，山塌下來了！”
李世民的臉色變了。
“什麼？”
那親兵喘著氣往下說：“雨太大，山上的泥石衝下來，把路堵了。走在後頭的那幾輛馬車沒來得及撤，被埋進去了。現在正在刨人，但雨太大，看不清有多少人……”
周雄忽然動了。
他從帳簾邊衝出去，衝進雨裡。
李世民愣了一下。
“雄哥！”
周雄沒回頭。
他已經跑遠了，背影一眨眼就消失在雨幕裡。
雨太大，三步之外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隻有雨聲，鋪天蓋地的雨聲。
李世民站在帳簾口，淋著雨，看著那個方向。
隻站了一息。
然後他轉過身，沖那幾個親兵吼了一聲。
“去，把能叫的人都叫起來！帶上傢夥，跟我走！”
那幾個親兵應了一聲，轉身就跑，腳步聲啪嘰啪嘰的，很快也消失在雨裡。
李世民大步往另一個帳篷走去，雨澆在他身上，澆得他睜不開眼，衣裳瞬間就濕透了，貼在身上，沉甸甸的。
他沒停，也沒躲。
他跑進那個帳篷，裡頭幾個人正在喝酒，看見他這個樣子，都愣住了。
“二公子？”
李世民喘著氣，聲音又快又急。
“都起來！帶上人，帶上工具，跟我走！家眷那邊出事了！”
那幾個人愣了一下，然後扔了酒碗就往外沖。
李世民又跑出來，衝進另一個帳篷。
一個接一個。
雨裡，火把點起來，又很快被雨澆滅。
有人罵娘，有人喊叫，有人在雨裡跑來跑去，亂成一團。
但更多的人開始往山那邊跑。
李世民跑在最前頭。
雨砸在臉上，生疼。他眯著眼，胯下戰馬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跑。
腳下的泥被踩爛了，滑得很，他一度摔下了馬，爬起來繼續跑。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周雄跑在前頭。
他得追上他。
雨還在下。
越下越大。
“今天天氣好，適合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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