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戰前部署
大業十三年，瓦崗寨。
帳外天高雲淡，風一絲也無，帳裡卻沒那麼鬆快。
一張長案擺在正中，案上鋪著一張圖——羊皮的，邊角已經磨得發毛，上頭畫著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標記。
幾個人圍在案邊，盯著那張圖，半天沒人說話。
單雄信手指點在圖上一處，眉頭皺著。
“這是陣眼。羅成讓人傳出來的訊息說，銅旗陣的陣眼就在這裡。”
徐世績湊近看了看。
“他那邊怎麼樣了？”
單雄信說：“人已經在陣裡了，頂著丁延平義子的名頭，沒人懷疑。陣圖是他這幾日借著巡陣之機一點點畫出來的，託人連夜送出來，他自己還得留在裡頭。”
李密坐在上首，手裡捏著那份圖，一言不發。
他的目光從圖上抬起來，落在李世民臉上。
李世民站在案邊，盯著那張圖，沒看他。
帳裡安靜了幾息。
李世民開口了。
“這陣，能破。”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但得先想清楚一件事。”
單雄信看著他。
“什麼事？”
李世民抬起頭，目光在帳裡掃了一圈。
“打完之後，怎麼撤。”
帳裡安靜了一瞬。
徐世績最先反應過來。他看著李世民，眉頭動了一下。
“你是說……”
李世民點了點頭。
“這陣設在東嶺關前，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其他反王難免會有不該有的心思，我們打進去容易，出來的時候要是被人堵住，就是甕中捉鱉。”
他頓了頓。
“還有家眷。”
這兩個字一出來，帳裡的氣氛變了。
單雄信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徐世績沒說話，但手已經按在案上。
李密把手裡的圖放下。
他看著李世民。
“你的意思是？”
李世民說：“打之前，先把家眷轉移走。找個安全的地方，等戰事結束再接回來。”
他往外看了一眼。
帳簾掀著一條縫，能看見外頭的天。
天是藍的，空的，什麼也沒有。
“今天天氣好，適合趕路。”
他說完，收回目光。
帳裡沒人接話。
都在想。
家眷轉移，不是小事。
幾百口人，拖家帶口，老的小的，走的走抬的抬，得多少人護送？得找什麼地方安置？得花多少時間？
李世民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他又開口了。
“這事我來辦。不用太多人，百來個精壯就夠了。地方我也看好了，往南走三十裡有個山坳，有水有糧，藏半個月不成問題。”
他看著李密。
“主公，您看呢？”
李密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點了點頭。
“行。你去辦。”
李世民抱拳。
“是。”
帳外，日頭曬著，暖洋洋的。
周雄蹲在一棵樹底下，背靠著樹榦，嘴裡叼著根草莖，眯著眼曬太陽。
裡頭那些人說的話，他聽見了，但沒往心裡去。
那些事，不歸他管。
他隻需要想一件事——
怎麼在那場仗裡，把那三個人救下來。
秦用。
羅士信。
馬金花。
他眯著眼，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落在臉上，一塊一塊的，晃得人眼睛發花。
還有她。
周雄的嘴角往上翹了翹。
她這時候應該在屋裡哄孩子。
那小子剛會爬，滿地亂滾，她一個人看不住，每次都喊他幫忙。
但他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就蹲在旁邊看著，看她抱著孩子走來走去，嘴裡哼著那些他聽不懂的調子。
她哼得不好聽，跑調。
但孩子喜歡聽，一聽就不哭了。
他想著想著，忽然笑出了聲。
笑得沒心沒肺，跟個傻子似的。
旁邊有人踢了他一腳。
周雄抬起頭。
程咬金站在他麵前，低頭看著他。
“笑啥呢？”
周雄把草莖吐了。
“沒啥。”
程咬金在他旁邊蹲下。
“裡頭在商量大事，你蹲外頭曬太陽？”
周雄說：“我的大事不在裡頭。”
程咬金愣了一下。
“啥意思？”
周雄沒說話。
他看著天。
天很藍。
藍得發假。
他眯著眼，讓太陽曬在臉上，暖洋洋的。
腦子裡還在轉那些念頭——
秦用。
羅士信。
馬金花。
她。
一個都不能少。
日頭曬著，風吹過來，乾爽爽的。
他蹲在那兒，嘴角還翹著。
翹得壓都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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