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真相之前
殿裡安靜極了。
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李世民坐在案後，看著眼前這個孩子。
那雙眼睛看著他。
不是請求，不是質問，就是看著。
等著他說話。
李世民想起第一次認識這孩子的時候。
那年在周家鐵鋪，周雄剛搬進長安城。
這孩子站在門口，怯生生的，往他爹身後躲。
後來慢慢熟了，會喊他“李叔叔”，會接他遞過去的壓歲錢，會站在燈會上傻乎乎地盯著麗質看。
他以為這孩子會一直那樣。
會在他爹的庇護下，安安穩穩地長大，娶麗質，當駙馬，過一輩子太平日子。
可現在——
這孩子站在他麵前，問他十四年前的事。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周憶也不催。
就那麼站著，等著。
李世民終於開口了。
聲音比他平時低。
“周憶，你知不知道，你問的這件事，朕想了多少年？”
周憶沒說話。
李世民繼續說：“從那天起，朕就在想。想該怎麼跟你們父子解釋，該怎麼還這筆債，該怎麼……”
他頓了頓。
“該怎麼麵對你爹那個眼神。”
周憶的眼睛動了一下。
李世民看著他。
“你爹那個眼神，朕見過兩次。一次是十四年前，一次是上個月，在宮門口。”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背對著周憶，看著外頭的天。
“第一次，他抱著你走了。朕站在原地，沒追上去。第二次，他啐了一口，轉身走了。朕還是站在原地。”
周憶站在殿中央，看著那個背影。
那個背影比平時看著矮了一點。不知道是光線的問題，還是別的什麼。
李世民沒回頭。
聲音從窗邊傳過來。
“你現在來問朕。朕要是告訴你，你打算怎麼辦？”
周憶說：“我沒想過。”
李世民說：“那就現在想。”
周憶沉默了一會兒。
“陛下，我想先知道真相。”
李世民轉過身，看著他。
“知道了之後呢？恨朕？恨麗質？還是回去恨你爹，恨他瞞了你這麼多年？”
周憶愣住了。
李世民走回案前，坐下。
他看著周憶，目光比剛才沉。
“你爹不肯告訴你，有他的道理。朕今天要是告訴你了，你得想清楚——知道了之後，你該怎麼麵對他？”
周憶站在那兒，沒說話。
李世民等了他片刻。
周憶想了想。
“我爹那個人，我知道。”
他開口了，聲音很慢。
“他要是真的恨一個人，不會讓那個人進門。不會讓那個人給我壓歲錢。不會讓那個人坐在我家堂屋裡喝茶。”
他看著李世民。
“他恨了十四年，但您來我家，他沒有趕過您。”
李世民沒說話。
周憶繼續說：“那天在宮門口，他去找您。後來秦伯伯告訴我，您站在那兒，他啐了一口，走了。”
他頓了頓。
“他要是真的恨到骨子裡，不會隻啐一口就走的。”
李世民的眼睛動了一下。
周憶說：“所以我覺得，這裡頭有事。不是我爹恨您那麼簡單的事。”
殿裡安靜下來。
李世民看著這個孩子。
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聲。
笑得很輕。
周憶愣了一下。
李世民說：“你能這麼想，說明我沒有看錯人。”
周憶沒說話。
李世民站起來。
他又走到窗邊。
這回沒背對著，而是站在那兒，看著窗外的天。
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過身。
走回案前，在周憶麵前站住。
兩個人離得很近。
李世民開口了。
“周憶，朕今天告訴你真相這件事，你回去之後，可以告訴你爹。也可以不告訴。”
他看著周憶的眼睛。
“但朕希望你想清楚——有些事，知道了，就回不去了。”
周憶沒說話。
李世民等了一息。
見他沒反應，又繼續說。
“你爹這些年怎麼過的，朕不知道。朕隻知道，他一個人把你養大，沒讓你餓著凍著，沒讓你受人欺負，把你教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頓了頓。
“他瞞著你，不是為了護著朕，是為了護著你。”
周憶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手心裡那塊玉佩，攥得更緊了。
李世民看著他。
看了三息。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朕告訴你。”
他轉過身，走到窗邊。
站了一息。
然後他開口了。
窗外，風吹過樹葉，沙沙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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