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親自確認
貞觀四年，九月初五。
周憶站在侯府正堂，看著外頭的天。
他爹又去鐵鋪了。
鐵鋪的門照常開著。
周雄站在長案前，手裡的鎚子一起一落。
爐火燒得旺，火星子濺起來，落在地上，很快就滅了。
周鴻蹲在門口，沒進去。
他看著街上的人。
有人在鋪子門口停下來，往裡看一眼，又看看他，眼神怪怪的。
然後那人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一眼。
他知道那些人在看什麼。
在看侯爺打鐵。
長安城開天闢地頭一遭——一個開國縣侯，穿著半舊的袍子，站在鐵匠鋪裡，親手鍛刀打鋤。
有人說這是陛下的恩典，侯爺念舊。
有人說這是做給人看的，表明不忘本。
還有人說，這侯爺腦子有問題。
周鴻不知道哪種說法對。
他隻知道，每天開門，他都要麵對那些眼神。
他哥不在乎。
他哥什麼都不在乎。
該打鐵打鐵，該罵人罵人，跟沒封侯之前一模一樣。
周鴻不一樣。
他在乎。
那些眼神落在他身上，跟針紮似的。
周憶胳膊上的線還沒拆，纏著布條，吊在胸前。
太醫說還得養幾天，但已經不影響生活了。
他試了試，隻要不動那條胳膊，身上哪兒都使得上勁兒。
他站在那兒，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過身，沖外頭喊了一聲。
“來人。”
一個老僕小跑著進來，垂手站著。
這老僕姓陳，是李世民派來的，說是宮裡的舊人，懂規矩。
周憶不知道他以前在哪兒當差，隻知道這人話不多，但什麼事都辦得利落。
“公子有何吩咐？”
周憶說：“備車，我要進宮。”
老陳愣了一下。
他看著周憶，又看了看他那條吊著的胳膊。
“公子……陛下召見？”
周憶搖了搖頭。
“我自己有事。”
老陳的眉頭動了一下。
他站在那兒，沒動。
周憶看著他。
“怎麼？”
老陳猶豫了一息，還是開口了。
“公子，沒有陛下召見，外臣不得入宮。您雖是駙馬，但大婚未成，按規矩……”
周憶打斷他。
“我知道規矩。”
他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遞過去。
一塊玉佩。溫潤潤的，係著明黃的絲絛。
老陳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宮裡的東西，而且不是普通的宮裡的東西——那絲絛的顏色，隻有那幾個人能用。
他接過來，仔細看了一眼。
然後他雙手捧著，遞還給周憶。
“老奴明白了。這就去備車。”
他轉身出去了。
周憶站在原地，把玉佩收回懷裡。
那是長孫皇後給的定親信物。他一直帶著，從那天起就沒離過身。
今天第一次用上。
馬車轆轆地走在街上。
周憶坐在車裡，靠著車壁，閉著眼。
腦子裡什麼都沒想。
又好像什麼都想了。
馬車走了一會兒，停了。
車簾掀開，老陳的聲音傳進來。
“公子，宮門到了。”
周憶睜開眼，下了車。
牛進達今天當值，正靠在門洞邊上打盹。這幾天沒什麼事，他樂得清閑。
聽見馬車聲，他睜開眼，往那邊看了一眼。
一輛黑漆漆的馬車停在宮門口，車簾掀開，下來一個人。
牛進達愣了一下。
然後他站直了身子。
“熊崽子？”
周憶走到他麵前，站住。
“牛將軍。”
牛進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條胳膊上停了停，又看了看後頭那輛馬車。
那車他認識，是侯府的。
“你咋來了？你爹知道嗎？”
周憶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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