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坦白
周家鐵鋪的門開著。
門口跪著兩個人——那個使者和那個沒動手的護衛。
那個瘦子已經押走了，等著審判，這兩個被押回來，跪在門口，從早上跪到現在。
日頭曬著，兩人臉上全是汗，低著頭，一動不動。
周雄從他們身邊走過去。
沒看。
他跨過門檻，走進鋪子。
周鴻站在長案前頭，手裡拿著鎚子，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周雄，張嘴想喊一聲“哥”。
周雄沒看他。
從他身邊走過去，掀開門簾子，進了裡屋。
周鴻的嘴張了一半，合上了。
裡屋光線暗。
窗戶關著，隻從門簾子縫隙裡透進來一點光。
周憶躺在炕上，左胳膊被布條固定著，纏得嚴嚴實實。
他睜著眼，看著房梁，聽見動靜，轉過頭來。
周雄走到炕邊，坐下。
他看著周憶那條胳膊。
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伸手，把纏著的布條解開，看了看傷口。
傷口縫得很好。昨天他縫的，一針一針，他自己知道。
但此刻看著那道縫線，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轉身從木匣子裡摸出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把藥粉灑在傷口上，也不管太醫之前是否已經上過葯了。
周憶的眉頭皺了一下，沒出聲。
周雄灑完葯，把新的布條纏上，一圈一圈，繫好。
屋裡安靜極了。
安靜得能聽見外頭偶爾傳來的打鐵聲。
周雄把東西收好，坐在炕邊，沒動。
周憶看著他。
“爹。”
周雄沒說話。
周憶等了一息。
“爹，你出去了好久。”
周雄還是沒說話。
他坐在那兒，看著周憶那條胳膊。
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啞得厲害。
“你李叔叔……是當今聖上。”
周憶的眼睛睜大了一點。
他看著周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周雄沒看他。
他低著頭，看著炕沿。
“你孃的死……”
他說到這兒，停住了。
喉結動了動。
周憶躺在那兒，看著他。
周雄的手放在膝蓋上，攥著，骨節發白。
過了很久，他才繼續往下說。
“是他......”
就兩個字。
周憶愣住了。
周雄還是沒抬頭。
“都是因為他！”
他就那麼坐著，看著炕沿，看著自己那雙捏緊拳頭的手。
“如果不是他......”周雄沒有繼續說下去。
屋裡安靜極了。
安靜得能聽見周憶的呼吸聲。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周雄又開口了。
聲音比剛才還低。
“十四年了......”
周憶躺在那兒，看著周雄。
看著他爹低著頭，看著他爹攥著的手，看著他爹微微發抖的肩膀。
他從來沒見過他爹這樣。
他爹在他麵前，從來都是站的。
站著打鐵，站著說話，站著看他練功。
就算累極了，也隻是坐著，腰板還是直的。
可現在——
他爹低著頭，肩膀塌著，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壓著。
周憶張了張嘴。
想說什麼。
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又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湧。
李叔叔是聖上。
他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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