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帝王的承諾
周雄沒走。
他轉過身，走了幾步，就停住了。
站在宮門外十幾丈遠的地方，背對著那道門，一動不動。
秦瓊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背影，沒有追上去。
牛進達看看秦瓊，又看看周雄，不知道該說什麼。
長孫無忌站在門洞裡，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那幾個侍衛的矛已經收起來了，但手還按在刀柄上，眼睛盯著那個方向。
忽然，門洞裡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牛進達回過頭。
明黃色的袍子，那是龍袍，帝王的象徵。
李世民走出來。
後頭跟著長孫皇後，再後頭是李承乾和李泰。
牛進達愣住了。
“陛——”
李世民沒停。
他從牛進達身邊走過去，從秦瓊身邊走過去，朝那個背影走去。
長孫皇後跟在後頭，不遠不近。
李承乾和李泰跟在最後，臉上的表情緊繃著。
周雄聽見腳步聲。
他沒回頭。
李世民走到他身後，站住了。
兩個人隔著兩三步的距離。
一個背對著，一個麵對著。
誰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李世民開口了。
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周雄。”
周雄沒動。
李世民等了一息。
又說了一遍。
“周雄。”
周雄終於轉過身來。
李世民看見那張臉，腳步釘在了地上。
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但那雙眼睛——
空的。
空得徹底。
空得讓李世民一瞬間忘了呼吸。
他見過這種眼神。
十四年前。
周雄站在他麵前，就是這種眼神。
興師問罪的眼神。
一模一樣。
李世民站在那兒，喉嚨裡像塞了東西。
他想說什麼。
嘴唇動了動。
沒發出聲音。
周雄看著他。
那雙眼睛穿過十幾年的光陰，穿過那場雨，穿過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直直地看著他。
李世民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發涼。
他忽然想起那年，周雄抱著孩子離開時的背影。
雨很大。
他站在原地，沒有追上去。
現在周雄站在他麵前。
十幾年過去了。
那個眼神，一點沒變。
李世民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日頭照在他臉上，照出他微微發白的臉色。
他的手攥了一下，又鬆開。
攥了一下，又鬆開。
長孫皇後站在後頭，看見他的背影僵在那裡，沒有動。
李承乾和李泰站在更後頭，大氣都不敢出。
周雄始終看著他。
沒說話。
就那麼看著。
過了很久，李世民終於開口了。
聲音比剛才輕。
“今天這裡，什麼都沒發生過。”
周雄的眼睛動了一下。
就一下。
李世民繼續說：“你要的交代，朕會給。”
他頓了頓。
“但朕找你的時候，你得來，別讓朕找不到你。”
周雄看著他。
看了三息。
然後他轉過身，往回走。
步子不快不慢，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
從李世民身邊走過去。
李世民站在原地，沒動。
周雄從他身邊走過，帶起一陣風。
那風很輕。
李世民的手又涼了一分。
周雄頭也沒回。
然後他啐了一口。
唾沫落在地上，濺起一點點塵土。
那幾個侍衛的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盯著他，但沒人動。
李世民的話他們聽見了。
今天這裡，什麼都沒發生過。
周雄繼續往前走。
從那隊侍衛身邊走過去，從門洞旁邊走過去，頭也沒回。
背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街道那頭。
李世民還站在原處。
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長孫皇後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他沒看她。
李承乾和李泰也走過來，站在後頭。
誰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李世民忽然吸了一口氣。
很輕。
像是剛從水裡浮上來。
他的手攥了一下，又鬆開。
然後他轉過身，往回走。
步子比來時慢。
一步一步。
長孫皇後跟著他。
李承乾和李泰跟在最後。
走到宮門口，從那隊侍衛身邊走過去，從長孫無忌身邊走過去。
李世民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沒看他。
臉上的表情已經收起來了。
但那臉色，比平時白了幾分。
長孫無忌愣了一下。
他看著李世民的背影消失在門洞裡。
又轉過頭，看著街道那頭。
空空的，什麼人也沒有。
隻有日頭照在地上，明晃晃的。
他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過身，沖那些侍衛揮了揮手。
“都歸位。”
侍衛們這才徹底放鬆下來，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長孫無忌往裡走去。
牛進達站在原地，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
周雄走了。
李世民走了。
長孫無忌也走了。
秦瓊也早就不知道去了哪裡。
就剩他一個人站在宮門口。
還有那隊侍衛，站得筆直，眼睛看著前方。
他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忽然罵了一句。
“他孃的。”
也不知道在罵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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