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理性的失敗
貞觀四年，八月初八。
兩儀殿偏殿。
早朝剛結束，這是李世民的例行會議。
李世民坐在案後，臉色難看。一夜沒睡，眼窩底下青黑一片，但坐在那兒，腰板還是直的。
房玄齡站在左首，手裡拿著份文書，正翻著。魏徵站在他旁邊，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長孫無忌站在右首，低著頭看自己的笏板。
程咬金站在中間，來回踱步。尉遲恭靠在柱子上，抱著胳膊。秦瓊站在窗邊，看著外頭的天。
沒人說話。
李世民先開口了。
“周雄還沒醒？”
屋裡靜了一瞬。
李世民抬起頭：“太醫怎麼說？”
房玄齡說：“說是累的。加上急火攻心，睡過去就好了。”
他頓了頓。
“周憶的傷，太醫接手了。換藥的事，交給了太醫院的人。”
程咬金的步子停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房玄齡把手裡那份文書往前遞了遞。
“陛下，禮部的摺子遞上來了。那幾個倭人的事，查清楚了。”
李世民沒接。
“說。”
房玄齡點了點頭。
“那三人確實是倭國使團的人。正使叫犬上三田耜，副使叫藥師惠日，傷人的那個護衛叫……名字太長，臣記不住。”
他頓了頓。
“使團是七月二十八到的長安，鴻臚寺登記在冊。八月初七，那三人未和主使通報，私自外出，無人陪同，去了周家鐵鋪。”
李世民的眼睛眯了一下。
“私自外出？”
房玄齡說：“是。禮部的人陪同不力，有疏漏。但傷人一事……”
他看了一眼手裡的文書。
“隻有那個護衛動了刀。賊喊抓賊的也隻有他一個。另外兩人沒有動手。”
程咬金的眉頭皺起來。
“什麼意思？那倆不是一夥的？”
房玄齡說：“是一夥。但動手的隻有那一個。”
長孫無忌忽然開口了。
“那就是個人行為。”
程咬金轉過頭，看著他。
長孫無忌沒看他，繼續往下說。
“使團來訪，是邦交之事。護衛傷人，是個人之罪。這兩件事不能混為一談。”
他抬起頭，看著李世民。
“陛下，這事當由禮部出麵，向倭國使團提出交涉。讓使團交出傷人者，按大唐律法處置。至於使團本身，不宜追究。”
程咬金的眼珠子瞪圓了。
“你說什麼？”
長孫無忌看著他。
“程將軍，這是外交。使團代表的是倭國國主，不是幾個浪人。動使團，就是動邦交。”
程咬金往前走了一步。
“邦交？他砍的是周雄的兒子！是未來的駙馬！你跟我談邦交？”
長孫無忌的眉頭皺了皺。
“周雄是皇親國戚，周憶是未來駙馬，這些我都知道。但正因為如此，才更要按規矩辦。”
他看著程咬金。
“若是意氣用事，處置了整個使團，傳到倭國去，他們會怎麼想？兩國交惡，誰來擔這個責？”
程咬金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你他孃的意思是——砍了就砍了？賠個兇手就完事了？”
長孫無忌說：“按規矩，就是如此。”
程咬金盯著他，盯了三息。
然後他動了。
“砰！”
一拳砸在長孫無忌臉上。
長孫無忌整個人往後倒去，撞翻了身後的椅子，“咣當”一聲摔在地上。
屋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房玄齡張著嘴。
魏徵的眉頭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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