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又欠下一筆債
宮裡。
晚膳剛擺上，李世民坐在案前，長孫皇後坐在他旁邊，李承乾、李泰、李麗質依次坐在下首。
菜還沒動幾筷子，李世民正在問李承乾今天的功課。
一個小內侍從外頭進來，腳步匆匆的，走到李世民身邊，彎下腰，低聲說了幾句話。
李世民手裡的筷子停住了。
他聽完，沒說話。
然後筷子從他手裡甩了出去去，落在案上，又彈到地上，“啪”的一聲，斷成兩截。
長孫皇後愣住了。
李承乾抬起頭。
李泰放下手裡的筷子。
李麗質看著父皇，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李世民的臉一點表情都沒有。
但他的眼睛——
那眼神，是隻會出現在戰場上的眼神。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哪兒來的倭人？”
內侍低著頭：“聽說是……大和國使者。”
“使者？”
李世民笑了一聲。
笑得讓人發寒。
“來長安多久了？”
“回陛下，據鴻臚寺說……來了有七八日了。”
李世民點了點頭。
“來了七八日，朕不知道，鴻臚寺沒報，禮部也沒報。現在他去周家鐵鋪鬧事，砍了周雄的兒子？”
他頓了頓，隨後吼了出來。
“砍了朕未來的駙馬？”
“啪！”
李承乾拍案而起，麵前的碗筷震得跳起來。
李泰也站了起來，凳子“咣當”一聲倒在地上。
在他們眼裡，周憶已經是他們的家人了。
“父皇！兒臣去宰了他們！”
“兒臣也去！”
李世民看了他們一眼。
那眼神讓兩個人定在原地。
然後李世民繼續開口。
聲音還是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刀子。
“鴻臚寺那幫廢物，連個倭人什麼時候來的都查不清楚！禮部那幫廢物，連個使者登記都辦不明白！千牛衛倒是去了，去的時候周憶居然還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捱了刀！”
他站起來。
“朕養著這群人，就是為了讓他們在朕未來的駙馬挨刀之後，跑過來告訴朕一聲？”
長孫皇後捂住了嘴。
李麗質的臉一下子白了。
“周憶哥哥……”
話沒說完，眼淚就下來了。她撲進長孫皇後懷裡，抱著她，哭得渾身發抖。
李世民轉身往外走。
李承乾跟上去。
李泰也跟上去。
走到門口，長孫皇後開口了。
“慢著。”
李世民的腳步頓了一下。
沒回頭。
長孫皇後站起來，把李麗質輕輕放在座上，走過去，站在李世民麵前。
她看著他。
“二郎你現在去，能做什麼？”
李世民沒說話。
長孫皇後說：“周雄在那兒，程咬金在那兒，牛進達也在那兒，不缺您一個站著看的。”
李世民看著她。
長孫皇後說：“現在最要緊的，是讓太醫過去，是讓該知道的人知道，是讓那幾個倭人跑不了！”
她轉過身，沖外頭喊了一聲。
“來人！”
一個內侍跑進來。
“去太醫院，把最好的外科聖手請到周家鐵鋪。現在就去。”
內侍應了一聲，跑了。
李世民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長孫皇後走回他麵前，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在抖。
她沒說話。
就握著。
李世民忽然開口了。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他救過朕……多少次？”
長孫皇後沒回答。
李世民繼續說：“他兒子，跟麗質定了親。那是朕親自定的。是朕把他兒子拉到這潭渾水裡的。”
他看著長孫皇後。
“現在他兒子居然在朕的長安城裡讓人給砍了......”
長孫皇後看著他。
李世民的眼睛紅了。
“朕欠他的……又多了一筆。”
長孫皇後沒說話。
她隻是握著他的手。
李承乾站在後頭，忽然開口了。
“父皇，兒臣去鴻臚寺。那幾個人押在哪兒，兒臣去盯著。”
李世民沒回頭。
李泰也開口了。
“兒臣去禮部。問清楚那幾個倭人是怎麼進來的。”
李世民還是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點了點頭。
“去吧。”
李承乾和李泰轉身走了。
李世民站在那兒，看著外頭的夜色。
月亮剛升起來，淡淡的，掛在天邊。
他看著那輪月亮。
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說了一句話。
說得極輕。
“這筆債……朕該怎麼還？”
長孫皇後站在他旁邊，沒說話。
隻是握著他的手。
那隻手還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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