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真正的折磨
周雄蹲在那兒，舉著針，一動不動。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然後是有人翻身下馬的聲音，然後是程咬金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熊瞎子！熊瞎子在哪兒？”
話音沒落，人已經衝進來了。
程咬金滿頭是汗，衣裳跑得都歪了，一進門就看見周雄站在周憶麵前，舉著根針，盯著那道傷口，一動不動。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炸了。
“熊瞎子！你他孃的愣著幹什麼？縫啊！”
周雄沒動。
程咬金衝過去，一把揪住他領子。
“你看看那是誰！那是你兒子！你他媽救人救了半輩子，現在你兒子躺在這兒，你在邊上發獃？”
周雄還是沒動。
程咬金的眼眶紅了，聲音劈得厲害。
“周雄！你給老子醒醒！”
周雄的眼睛忽然模糊了。
他眨了眨眼。
眼前那道傷口還是那麼清楚，每一道裂口，每一絲血痕，都清清楚楚。
但那不是別人的兒子。
那是他的。
是他周雄的兒子。
他深吸一口氣。
針尖落了下去。
穿過皮肉。
周憶的眉頭皺了一下，咬著牙，沒出聲。
第二針。
周憶的呼吸重了一點，還是沒出聲。
第三針。
第四針。
第五針。
周雄的手開始穩了，一針一針，落得比剛才快了一點。
然後周憶沒忍住，悶哼了一聲。
很輕。
但周雄的手頓了一下。
就一下。
針尖懸在那兒，停了半息，才繼續往下走。
程咬金站在旁邊，攥著拳頭，大氣都不敢出。
牛進達站在門口，也不敢動。
周鴻站在牆角，眼睛死死盯著他哥的手。
屋裡安靜極了。
隻有針穿過皮肉的聲音，和周憶偶爾忍不住的悶哼。
每哼一聲，周雄的手就慢一下。
慢一下，又繼續。
慢一下，又繼續。
程咬金從來沒見過周雄這樣。
那個在瓦崗寨縫傷口能一邊縫一邊罵人的人，那個手穩得跟鐵打的一樣的人，現在每縫幾針就要停一停。
不是因為手上功夫不行。
是因為那是他兒子。
日頭慢慢偏西了。
陽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地上，從明晃晃的一塊變成昏黃的一塊。
程咬金不知道站了多久。
牛進達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周鴻站在牆角，腿都站麻了，沒敢動。
周雄還在縫。
一針，一針，又一針。
額頭上的汗往下淌，淌進眼睛裡，他也沒擦。
那個圓筒還卡在眼眶上，壓得眼眶周圍一圈紅印子。
周憶已經不哼了。
他咬著嘴唇，咬著下唇都咬出血來了，就是不吭聲。
但他每隔一會兒就會抖一下。
每抖一下，周雄的手就慢一下。
程咬金看著周雄那隻手，忽然想起一件事。
平時半個時辰就能縫完的傷口，現在——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
隻知道外頭的天暗下來了。
終於，周雄落下最後一針。
他把線剪斷，把針放下。
然後他開始包紮。
手還是穩的。
一圈，兩圈，三圈。
繫好。
打結。
周雄的手停在那個結上。
他抬起頭，看著周憶。
周憶也看著他。
父子倆對視了一眼。
周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什麼都沒說出來。
然後他身子一軟，往旁邊倒下去。
“哥！”
周鴻衝過來。
程咬金比他快，一把接住周雄。
“熊瞎子！熊瞎子！”
周雄的眼睛半睜著，眼前的人影晃來晃去。
他聽見很多人在喊他。
程咬金的聲音。
周鴻的聲音。
牛進達的聲音。
還有周憶的聲音。
喊他爹。
他想應一聲。
但嗓子眼裡像塞了東西，什麼都說不出來。
眼前越來越黑。
那些聲音越來越遠。
他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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