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神遊
貞觀四年，六月廿五。
三伏天。
太陽掛在頭頂，白花花的，曬得人頭皮發麻，街上的人少了一半，都躲在家裡不願出來。
還剩下那些不怕熱的，或者被生活逼迫的人還挑著擔子沿街叫賣，喊得有氣無力的。
周家鐵鋪的門開著。
爐火燒得旺，更熱了。
外頭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
周憶抬起頭，往外看了一眼。
幾個胡人。
穿著胡服，高鼻深目，滿臉絡腮鬍，嘰裡咕嚕說著什麼，一邊說一邊往鋪子裡看。
周憶愣了一下。
這些日子街上胡人越來越多，他見過不少，但來鋪子裡的，這還是頭一回。
那幾個胡人走到門口，站住了。
打頭的那個往裡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周雄身上。
他用生硬的漢話問：“這……鐵鋪？”
周雄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
那胡人又往前走了兩步，指著架子上的一把菜刀，嘰裡咕嚕說了一串。
周憶聽不懂。
周鴻也聽不懂。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懵了。
周雄把鎚子放下。
他看著那胡人，忽然開口了。
也是一串嘰裡咕嚕。
周鴻愣住了。
他張著嘴，看著他哥。
那幾個胡人也愣住了。
打頭的那個眨了眨眼睛，又嘰裡咕嚕說了一串。
周雄點了點頭，又回了一串。
然後他指了指架子上的菜刀，又指了指旁邊的一把鐮刀，嘰裡咕嚕說了幾句。
那胡人連連點頭，臉上笑開了花。
他從懷裡摸出錢袋子，數了數，遞給周雄。
周雄接過來，邊點頭邊嘰裡咕嚕的說著。
那胡人也是點了點頭，沖周雄拱了拱手，嘰裡咕嚕說了幾句，轉身走了。
後頭那幾個也跟著走了。
腳步聲遠了。
鋪子裡安靜下來。
周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周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周雄沒理他。
他走回長案前，拿起那把鎚子。
“咣。”
周鴻終於反應過來了。
他走過去，站在周雄旁邊。
“哥。”
周雄沒抬頭。
“嗯？”
周鴻說：“你……你剛說啥呢？”
周雄說：“西域話。”
周鴻愣了一下。
“西域話？”
周雄點了點頭。
周鴻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站在那兒，腦子轉了好幾圈。
他哥會打鐵。
他哥會醫術。
他哥會紮針。
他哥會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這些他都能接受。
可他哥怎麼會說胡話？
不是那個胡話，是胡人的話。
他從來沒聽過。
他哥是從哪兒學的？
周鴻站在那兒，越想越覺得不對。
周雄打著鐵，一下一下的。
他知道周鴻在看他。
他也知道周鴻在想什麼。
他沒辦法。
剛才那幾個胡人，說的是阿拉伯語。
這會大食國正在建國的關鍵時刻。
他在現代的時候，因為專業需要，學過一點基礎的外語，雖然冷門，但一些日常辭彙他還是記得的。
可這話沒法跟周鴻解釋。
他隻能繼續打鐵。
等著周鴻開口。
周鴻果然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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