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暴風雨前的寧靜
貞觀四年,二月十二。
傳令兵過去的時候,周雄正在門口曬太陽。
馬蹄聲從巷口傳來,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快得像一陣風。
那兵伏在馬背上,背上插著麵小旗,紅底黑字,周雄沒看清寫的是什麼。
但他知道那是什麼。
八百裡加急。
周雄坐在門口,看著那匹馬消失在巷子那頭。
這半個月,這樣的傳令兵他見過好幾個了。
周雄已經習慣了。
他收回目光,繼續曬太陽。
周鴻從鋪子裡探出腦袋。
“哥,又過去一個。”
周雄點了點頭。
周鴻等了一會兒,見他沒下文,又問:
“你說這天天跑,是打勝仗了還是打敗仗了?”
周雄沒說話。
他眯著眼,看著天。
天很藍,沒什麼雲。
周鴻見他不吭聲,縮回去繼續幹活了。
周憶站在火爐邊,拿著木棍捅著爐子裡的柴火。
捅了一會兒,抬頭看一眼巷子口,再低頭繼續生火。
周雄忽然開口了。
“大概最後一個了。”
周憶愣了一下,抬起頭。
“啥最後一個?”
周雄沒回答。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往裡走。
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下來。
嘴角動了一下。
周憶看見了。
他爹又在笑。
那種笑,他見過幾次了——不是平時那種笑,是那種想起什麼有意思的事,憋不住的笑。
去年也這麼笑過。
他不知道他爹在笑什麼。
但他覺得,他爹今天心情好像不錯。
周雄站在原地,嘴角還翹著。
他想起了去年八月,去李勣府上串門。
那時候李勣正在收拾行裝,說要出兵打突厥。
他坐在那兒,喝著茶,忽然冒出一句話——
“頡利可汗要是能來長安,給李二當場跳個突厥舞,應該挺有意思的。”
李勣當時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然後二月初九,陰山會戰。
李靖、李勣,大破東突厥。
頡利可汗被擒。
東突厥汗國,亡了。
周雄站在那兒,腦子裡轉著這些事。
史書上寫的那些字,今天終於成真的了。
那個在草原上耀武揚威十幾年的可汗,現在正被押著往長安走。
過不了多久,他就會出現在長安街頭,穿著俘虜的衣裳,被人圍觀。
然後——
周雄又笑了一下。
他想起歷史上那件事。
頡利被俘後,李世民讓他給太上皇李淵跳突厥舞。
就在淩煙閣上。
李淵看著那場麵,笑著對左右說:“胡越一家,古未有也。”
熱鬧得很。
可惜了。
周雄收回思緒,往裡走。
他可能看不上那場熱鬧了。
他一個鐵匠,憑什麼去看那種場合?
但沒關係。
知道就行了。
他走進鋪子裡,拿起那把鎚子。
周鴻正在拉風箱,看見他進來,問了一句:
“哥,你剛才笑啥呢?”
周雄沒回答。
他把鐵塊夾出來,放在砧上。
“咣。”
周鴻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吭聲,也不問了。
繼續拉風箱。
周憶從門口跑進來,站在旁邊看著他爹。
周雄打著鐵,一下一下的。
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但周憶覺得,他爹今天好像不一樣。
不是那種高興的不一樣。
是另一種。
他說不清。
周雄打著打著,忽然又笑了一聲。
這回笑出聲了。
周鴻和周憶同時抬起頭,看著他。
周雄沒理他們。
繼續打鐵。
“咣。”
“咣。”
“咣。”
周鴻和周憶對視了一眼。
周鴻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低下頭,繼續拉風箱。
周憶也低下頭,繼續遞傢夥。
屋裡隻有鎚子聲。
一下一下。
突厥舞。
跳給李淵看的。
他大概是看不上了。
但他覺得,這事本身,就夠有意思的了。
他嘴角又翹了一下。
這回翹得比剛才高。
可這事之前呢?
他笑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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