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晚從新生見麵會回來已經快晚上九點了。
見麵會沒什麽特別的內容，係主任講了講專業前景，幾個教授輪流發言，最後是新生自我介紹。輪到她的時候，全場安靜了一瞬，那種“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誰”的感覺又來了，讓她很不自在。
林知行坐在她旁邊，在她介紹完之後輕輕鼓了鼓掌，笑容真誠，沒有起鬨，也沒有刻意表現什麽。
回宿舍的路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林知行問她週末有什麽安排，她說打算去市圖書館查點資料，他說他也去，可以一起。
蘇念晚沒有拒絕。
走到宿舍樓下，她剛準備刷卡進門，手機響了。
林薇。
“念念！！！下樓！！！我在你們學校門口！！！”
蘇念晚愣了一下：“現在？都九點了。”
“九點怎麽了？夜生活才剛剛開始！快下來，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蘇念晚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和牛仔褲，猶豫了兩秒，還是轉身往校門口走去。
林薇的車停在側門外，一輛低調的黑色賓士，但她本人一點都不低調，墨鏡、紅唇、大波浪卷發，靠在車門上，活像在拍雜誌封麵。
“上車。”林薇摘下墨鏡，衝她眨了眨眼。
蘇念晚上了車，係好安全帶：“你到底有什麽事？電話裏不能說嗎？”
“電話裏說多沒意思。”林薇發動車子，“我帶你去個地方。”
二十分鍾後，車子停在一家隱藏在巷子裏的私房菜館門口。店麵不大，裝修很雅緻，老闆顯然認識林薇，直接帶她們進了裏麵的包間。
菜一道道上來，都是蘇念晚愛吃的。
“說吧，什麽事。”蘇念晚夾了一塊糖醋排骨，等著林薇開口。
林薇放下筷子，雙手托腮，看著她：“念念，你看到熱搜了嗎？顧清音要跟沈司寒分手了。”
蘇念晚的筷子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吃：“看到了。”
“你就這反應？”
“不然呢？我應該放鞭炮慶祝嗎？”
林薇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念念，你知道嗎，你一說反話就說明你在乎。”
蘇念晚沒說話，低頭喝湯。
“我跟你說個事，你別跟別人說。”林薇壓低聲音，雖然包間裏隻有她們兩個人，“顧清音跟沈司寒，從來就不是真的。”
蘇念晚抬起頭，看著林薇。
“什麽意思？”
“我是聽公司裏的人說的。”林薇放下手，靠在椅背上，“顧清音簽了顧氏傳媒的經紀約，她跟沈司寒的那些緋聞，都是策劃好的。合同我都看到了，上麵寫的是‘商務配合’。”
蘇念晚愣住了。
“不可能。”她下意識地說，“他們被拍到的那些照片”
“都是安排好的。”林薇打斷她，“角度、時間、發稿的媒體，全都是提前定好的。念念，你想想，如果沈司寒真的跟顧清音在一起，為什麽每次被拍到的照片都那麽清楚？真正的偷拍不會那樣的。”
蘇念晚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但腦子裏亂成一團。
“你怎麽知道這些的？”她問。
“我在顧氏傳媒，這些公關合同都要經過公司法務。”林薇說，“我是無意間看到的，但內容我記得很清楚。顧清音和沈司寒的‘戀情’是有期限的，到這個月底就結束了。所以她才會開記者會宣佈‘分手’。”
蘇念晚放下筷子，盯著麵前的碗，一言不發。
“念念，你有沒有想過，沈司寒為什麽要這麽做？”林薇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他一個S市首富，用得著靠緋聞炒作嗎？他想上熱搜，隨便一個商業動作就夠了，用得著跟女明星演戲？”
蘇念晚抬起頭，看著林薇。
“你知道他第一次跟顧清音傳緋聞是什麽時候嗎？”林薇問。
蘇念晚想了想：“三年前？還是四年前？”
“四年前。”林薇說，“你十四歲那年。”
蘇念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一年，你第一次在雜誌上看到他和女明星的照片，對吧？”林薇看著她，“我記得很清楚，那天你給我打電話，哭得話都說不清楚。”
蘇念晚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捏著筷子。
“念念，我不是要幫沈司寒說話。”林薇握住她的手，“但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他從一開始就不是你想的那樣？”
包間裏安靜了下來。
窗外傳來夜市的喧囂聲，遠處有汽車鳴笛的聲音。這傢俬房菜館藏在巷子深處，鬧中取靜，像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小世界。
蘇念晚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陸之珩那天說的話“沈司寒為了你，推掉了一樁幾十億的生意，就因為那天是你生日。”
她想起沈司寒每年準時送到的禮物，從來不需要她開口，永遠是她最想要的那一個。
她想起他每次看她的眼神，那種小心翼翼的、克製著什麽的、好像怕嚇跑她的眼神。
“可他還是沒有告訴我。”蘇念晚的聲音很輕，“他寧可讓我誤會，也不解釋。”
“也許他有他的理由。”林薇鬆開她的手，“也許他覺得，你現在知道了反而會有負擔。”
蘇念晚抬起頭，看著林薇：“你為什麽突然跟我說這些？”
林薇猶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因為……我可能很快就要跟你的小叔共事更長時間了。到時候有些事我不方便說，所以趁現在告訴你。”
蘇念晚敏銳地捕捉到了什麽：“你跟我小叔怎麽了？”
“沒什麽。”林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眼神飄了一下，“就是……公司要投一個大專案，我是女主角，他親自盯，所以接觸會比較多。”
蘇念晚看著林薇微微泛紅的耳尖，心裏忽然有了一個猜測，但沒有點破。
“不說這個了。”林薇放下杯子，重新變得活力滿滿，“總之，我跟你說這些，是想讓你知道，沈司寒可能不像你以為的那樣。你與其自己瞎想，不如直接問他。”
蘇念晚沒有回答。
她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林薇看著她的樣子，歎了口氣，沒再說什麽。
吃完飯，林薇開車送蘇念晚回學校。
車停在S大側門外，蘇念晚解開安全帶，剛要下車，林薇叫住她。
“念念。”
“嗯？”
“不管怎樣，我都站在你這邊。”林薇看著她，眼神真誠，“你要是真的不想嫁，我幫你想辦法。但你得先弄清楚自己的心，你到底是不想嫁給他，還是不想嫁給一個‘花花公子’？”
蘇念晚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她下了車，衝林薇揮揮手，轉身走進校門。
夜風吹起她的長發，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薇看著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校門深處，才發動車子離開。
她沒注意到的是，巷子對麵的路邊，一輛黑色邁巴赫靜靜停在那裏。
沈司寒坐在駕駛座上，看著蘇念晚走進校門，看著她被路燈拉長的影子，看著她消失在夜色中。
陳辭下午告訴他，林薇約了蘇念晚吃飯。他不放心，還是來了。
他遠遠地跟著，沒有靠近，沒有打擾。
他隻是想確認她安全。
這是他的習慣，也是他的本能。
沈司寒拿起手機，開啟和蘇念晚的聊天記錄。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明天中午一起吃飯？”
發完之後，他靠在椅背上，等著回複。
不到一分鍾，手機震動了。
蘇念晚回了一個字：“好。”
沈司寒看著那個“好”字，嘴角微微上揚。
他把手機放下，發動車子，駛入夜色。
明天，他要做一件事。
一件他等了很久，一直沒敢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