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蘇念晚有一節專業課。
她從宿捨出來的時候，林知行已經在樓下等了。兩人一起走向教學樓，邊走邊討論昨天在圖書館看到的論文。
“你對MOF材料的理解比我深多了。”林知行說，“有空教教我？”
“談不上教，互相學習。”蘇念晚客氣地回應。
兩人並肩走進教學樓，背影看起來很登對。
側門外，沈司寒的車停在老位置。他看著蘇念晚和林知行一起走進去的背影，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拿起手機發了一條訊息。
“中午十二點，校門口接你。”
蘇念晚在上課前看到這條訊息，回複了一個“好”字，把手機調成靜音，放進口袋。
專業課是《有機化學導論》，教授講得很基礎，蘇念晚早就自學過了。她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畫分子結構圖，畫著畫著，腦子裏忽然想起林薇昨晚說的話。
“你有沒有想過，沈司寒為什麽要這麽做？”
“也許他從一開始就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的筆尖頓了一下，在紙上點出一個墨點。
坐在旁邊的林知行注意到她的走神，小聲問：“沒事吧？”
“沒事。”蘇念晚搖搖頭，繼續聽課。
但她的心思已經不在課堂上了。
中午十二點，蘇念晚走出校門。
沈司寒的車已經停在側門外，黑色邁巴赫在陽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他今天沒有穿西裝，而是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裏麵是黑色高領毛衣，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一些，但那雙桃花眼裏的銳利依然藏不住。
他站在車門旁，看到她出來，微微側身替她開啟副駕駛的門。
蘇念晚上了車，係好安全帶。
“吃什麽？”沈司寒問。
“隨便。”
沈司寒看了她一眼，沒有說“隨便最難伺候”之類的話，而是直接發動了車子。
車子開了大約二十分鍾，停在了一家隱藏在老洋房裏的餐廳門口。蘇念晚來過這裏一次，是去年小叔帶她來的，菜很好吃，位置很難訂。
“你什麽時候訂的位？”她問。
“三天前。”沈司寒把車鑰匙交給泊車員，很自然地走在她的外側，替她擋住門口偶爾吹過的風。
包間在二樓，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一棵老梧桐樹，葉子開始泛黃。
菜是沈司寒提前點好的，每一道都是蘇念晚喜歡的。清炒時蔬、糖醋小排、清蒸鱸魚，還有一盅鬆茸雞湯。
蘇念晚看著桌上的菜，心裏動了一下。
他記得她所有的口味。
不是大概記得，是精確到“她不喜歡吃香菜”“她吃魚隻吃魚腹肉”“她喝湯不喜歡太燙”。
這些細節，連小叔都未必全記得。
“怎麽了？不合胃口？”沈司寒見她不動筷子，微微皺眉。
“沒有。”蘇念晚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小排，“你點得太多，吃不完。”
“吃不完打包。”沈司寒說著，舀了一碗湯放到她麵前，“先喝湯，暖暖胃。”
蘇念晚低頭喝湯，味道很鮮，溫度剛好。
兩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誰都沒有說話。氣氛不算尷尬，但也不算親密，像是兩個不太熟的人被迫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
蘇念晚吃到一半，忽然抬起頭，看著沈司寒。
“沈司寒。”
她很少主動叫他的名字，一般都是叫“沈先生”。突然改口，讓他微微一怔。
“怎麽了？”
“你……”蘇念晚張了張嘴，想問“你的緋聞是不是假的”，但話到嘴邊又變了，“你今天找我吃飯，有什麽事嗎？”
沈司寒放下筷子，看著她。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把她纖長的睫毛鍍上一層金色。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頭發披散著，看起來比平時更小，更像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女孩。
他忽然有些猶豫了。
他本打算今天跟她攤牌，問她願不願意正式履行婚約。可看著她清澈的眼睛，他忽然覺得，也許不該這麽急。
“沒事就不能找你吃飯了？”他反問，語氣很淡。
蘇念晚沒想到他會這麽回答，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喝湯。
“念念。”沈司寒忽然開口。
“嗯？”
“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以後的事？”
蘇念晚握著勺子的手微微收緊。
“什麽以後的事？”她明知故問。
“婚約。”沈司寒沒有繞彎子，“家裏最近在談這件事，你應該知道。”
蘇念晚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我媽跟我說了。”
“你怎麽想的？”
蘇念晚放下勺子，抬起頭看著他。
她想說“我不願意”，想說“你身邊那麽多女人為什麽要娶我”，想說“那些緋聞讓我很難受”。
可看著沈司寒的眼睛，那雙一向深不見底、此刻卻異常認真的桃花眼，她忽然說不出口了。
“我沒什麽想法。”她最終說，“家裏怎麽定，就怎麽來。”
沈司寒看著她平靜的表情，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紮了一下。
她在賭氣。他知道。
她不是真的“沒什麽想法”，她是不敢有想法，或者說，覺得有想法也沒用。
“念念。”沈司寒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嚇跑她，“如果我說，我想提前履行婚約，你會答應嗎？”
蘇念晚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沒想到他會這麽直接地問。
包間裏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窗外的風聲。梧桐樹的葉子被風吹動，沙沙作響。
蘇念晚低下頭，盯著碗裏剩下的半碗湯。
“你為什麽想提前？”她問，聲音很輕。
沈司寒沉默了兩秒。
因為我不想再等了。
因為我不想看到你和別的男生走在一起。
因為我怕你被別人搶走。
這些話在他喉嚨裏轉了一圈，最終變成了一句：
“因為我覺得，是時候了。”
蘇念晚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不像是在說一件“家族聯姻”的事。他看著她的時候，眼睛裏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不是責任，不是義務，而是別的什麽。
“讓我想想。”蘇念晚說。
沈司寒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沒有催促。
他拿起筷子，給她夾了一塊魚腹肉，放到她碗裏。
“先吃飯。”
蘇念晚看著碗裏的魚肉，鼻子忽然有些酸。
她想起小時候，每次一起吃飯，沈司寒都會把魚腹肉夾給她。她說“司寒叔叔你也吃”，他說“我不愛吃魚”。
後來她才知道，他不是不愛吃魚，他隻是想把最好的部分留給她。
蘇念晚低頭把魚肉吃了，沒有再說這件事。
飯後，沈司寒送她回學校。
車子停在側門外，蘇念晚解開安全帶，猶豫了一下，沒有馬上下車。
“沈司寒。”
“嗯？”
“顧清音的事……”她頓了頓，“我看到新聞了。”
沈司寒轉頭看著她，目光沉靜：“下週一她會開記者會，把話說清楚。以後不會再有類似的新聞了。”
蘇念晚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她推開車門，下了車。
走了幾步，身後傳來沈司寒的聲音：“念念。”
她回頭。
沈司寒降下車窗，看著她，眼神裏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篤定。
“不管你怎麽決定，我都尊重你。但你記住一件事，我從來沒有騙過你。”
蘇念晚愣在原地。
車子駛離，消失在車流中。
她站在校門口，風吹起她的長發，秋日的陽光落在她肩上。
她想起林薇昨晚說的話，想起陸之珩說的話，想起沈司寒剛剛說的“我沒有騙過你”。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瞭解過這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