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和太平洋對岸的時差是十五個小時。
蘇正清接到沈正淵電話的時候,正是美國東海岸的清晨六點。他和妻子顧若蘭在研究所的公寓裏剛起床,正準備去實驗室。
“正清,在忙嗎?”沈正淵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長輩特有的熱絡。
蘇正清有些意外。兩家雖然交好,但沈正淵很少親自打電話來,通常都是讓秘書聯係。
“不忙不忙,沈叔您說。”
“是這樣,關於兩個孩子婚約的事,念念今年十八了,司寒也二十八了,我想著,是不是該把這事兒定下來了?”
蘇正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沈叔,您不提我都快忘了。對,念念今年剛上大學,確實可以訂了。”
“那就這麽說定了?你跟你媳婦商量商量,盡快給我個答複。”
“行,我跟若蘭說一聲。”
掛了電話,蘇正清坐在床邊,若有所思。
顧若蘭從洗手間出來,擦著護手霜,看他表情不對:“誰的電話?”
“沈叔。沈司寒的爸爸。”蘇正清把手機放下,“他說想把兩個孩子的婚約定下來。”
顧若蘭的動作頓了一下。
“念念才十八歲。”她皺眉,“剛上大學,連戀愛都沒談過,就要訂婚了?”
“婚約是祖輩定的,又不是現在才說。”蘇正清站起來,走到窗前,“念念從小就知道這事兒,她心裏應該有數。”
“有數是有數,可她畢竟還小。”顧若蘭坐到床邊,語氣裏帶著擔憂,“而且沈司寒那個人……我雖然沒見過幾次,但新聞上天天都是他跟女明星的事。念念嫁給他,能幸福嗎?”
蘇正清轉過身,看著妻子:“若蘭,你見過司寒小時候的樣子。他不是那種人。”
“小時候是小時候,長大以後誰知道變成什麽樣了。”顧若蘭歎了口氣,“我不是反對這門婚事,我是覺得,至少等念念大學畢業,思想成熟一點再說。”
“沈叔的意思也是先訂婚,又不是馬上結婚。”蘇正清走回來,坐到妻子身邊,“訂婚也就是個形式,讓兩家安心。念念該上學上學,該做實驗做實驗,不影響什麽。”
顧若蘭沉默了一會兒。
她想起女兒小時候的樣子,白白軟軟的一團,抱在懷裏像沒骨頭似的。那時候她和蘇正清剛拿到國外的研究機會,不得不把念念留在國內交給顧夜塵帶。
每次視訊通話,念念都抱著手機不肯撒手,喊“媽媽你什麽時候回來”。
她每次都說過段時間就回,可“過段時間”過了十幾年,她回去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對女兒,她是有愧疚的。
“正清,你覺得沈司寒對念念好嗎?”她問。
蘇正清想了想:“應該不錯。每年念念生日,他都會準時送禮物。念念中考那年,他還專門推了工作回來陪她。夜塵跟我說過,司寒對念念挺上心的。”
“可他那些緋聞……”
“男人在外麵應酬,有些事是身不由己的。”蘇正清擺擺手,“再說了,那些娛樂圈的事,真真假假誰說得清。隻要他對念念好,其他都不重要。”
顧若蘭還想說什麽,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知道丈夫說得有道理。兩家是世交,婚約是板上釘釘的事,反悔了反而不好看。而且念念那個孩子從小就懂事,從來不讓大人操心,就算心裏不願意,估計也不會說出來。
“那就先答應吧。”顧若蘭最終點了點頭,“但你要跟沈叔說清楚,隻是訂婚,不是結婚。念唸的學業不能耽誤。”
“那當然。”蘇正清拿起手機,“我再給沈叔回個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沈叔,我跟若蘭商量過了,同意把婚約定下來。不過念念還小,學業為重,希望能等她大學畢業再談結婚的事。”
沈正淵爽快地答應了:“那是自然。先訂婚,讓孩子們有個名分,其他的以後再說。”
“那行,就這麽定了。”
掛了電話,蘇正清長舒一口氣,靠在床頭。
顧若蘭看著他:“你好像鬆了口氣?”
“能不鬆嗎?這門婚事要是黃了,我跟沈叔那邊不好交代。”蘇正清頓了頓,“再說了,司寒那孩子我看著長大的,人品不差。念念嫁給他,不會吃虧。”
顧若蘭沒再說什麽,起身去換衣服準備去實驗室。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來。
“正清,你給念念打個電話吧。這麽大的事,不能讓她從別人嘴裏知道。”
蘇正清點頭:“等這邊的晚上,她那邊白天,我打。”
而此時,S市正是下午。
蘇念晚和林知行從食堂出來,一起走向化學實驗樓。
她不知道,一場關於她命運的對話,正在大洋彼岸落下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