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司寒在車裏坐了二十分鍾。
他看著校門口，看著那些十**歲的年輕人進進出出，有說有笑。他們背著雙肩包，穿著衛衣和球鞋，臉上還帶著沒被社會打磨過的朝氣。
他的女孩也是他們中的一個。
可她跟他們不一樣。
那些人不知道，那個穿著白T恤、紮著低馬尾、安安靜靜坐在圖書館看論文的女生，是他的。
從他十八歲，她剛出生那天起，就是他的。
沈司寒拿起手機，翻到蘇念晚的微信對話方塊。
上一條訊息還停留在昨晚的“晚安，念念”。
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再打，再刪。
最後什麽也沒發，把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
陳辭發來的那張照片還在他腦子裏轉。
那個男生叫什麽來著，林知行。十九歲，小縣城考來的，化學競賽省一等獎，住在念念同一層。
長得不算出眾，但勝在幹淨清爽。
最重要的是，他跟念念同齡，有共同話題，可以一起上課、一起去圖書館、一起討論什麽有機化學和無機化學。
而這些東西，沈司寒插不進去。
他不會化學。他隻會賺錢，隻會佈局，隻會用十幾年的時間去等一個女孩長大。
可等一個人長大和陪一個人長大，是兩回事。
沈司寒突然覺得胸口有點悶。
他降下車窗，讓風吹進來。初秋的風還帶著夏末的餘溫，吹在臉上不怎麽涼快。
手機又震動了。
是陳辭發來的訊息：“沈總，剛才收到訊息，小姐和那個林知行一起從圖書館出來，去了學校食堂。需要我做什麽嗎？”
沈司寒盯著“食堂”兩個字看了幾秒。
念念從來沒有跟他一起吃過食堂。他們一起吃的每一頓飯，都是在高階餐廳，他訂好位置，點好菜，連餐具都有人擺好。
可她跟那個男生，可以一起吃食堂。
幾塊錢一份的蓋澆飯，塑料托盤，不鏽鋼餐盤。
沈司寒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回複陳辭：“不用。繼續盯著，別打擾她。”
發完這條訊息，他發動了車子，離開了S大校門口。
他沒有回公司，而是去了一個地方。
S市東郊，一棟獨棟別墅。
這是他父母住的地方。沈司寒自己住在市中心的大平層，離公司近，離S大也近，開車隻要十五分鍾。
別墅的門開著，保姆看到他，笑著說：“少爺回來了，老爺在書房。”
沈司寒點點頭，徑直上樓。
書房門半掩著，沈父沈正淵坐在紅木書桌後麵，正在看一份報紙。六十二歲的沈正淵已經退居二線，把沈氏集團全權交給兒子打理，但精神矍鑠，目光依然銳利。
“怎麽這個點過來了？”沈正淵摘下老花鏡，看著兒子。
沈司寒在沙發上坐下，沒有繞彎子：“爸，蘇家的婚約，我想提前履行。”
沈正淵挑了挑眉。
“念念今年十八了，按說可以訂了。但你之前不是說等她大學畢業再說嗎？怎麽突然改主意了？”
沈司寒沒有解釋照片的事，隻說：“她身邊開始有人了。”
沈正淵看著兒子，忽然笑了。
“你也會急？”
沈司寒沒說話。
沈正淵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兒子：“司寒，你知道我跟你蘇叔叔當初定這門婚事，是為什麽嗎？”
“知道。兩家交好，世代聯姻。”
“那你知道我為什麽偏偏選中了念念，而不是蘇家其他房的孩子？”
沈司寒抬起頭。
沈正淵轉過身，看著兒子：“因為你那年看她的時候，眼睛裏有了光。”
“你從小就不愛跟人親近，對誰都是淡淡的。我跟你媽還以為你這輩子要打光棍。結果念念出生那天，你蘇叔叔抱著她來家裏做客，你才十八歲，毛頭小子一個，看到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抱著她，小心翼翼得像是抱著全世界最貴重的東西。她衝你笑了一下，你臉紅了一整天。”
沈正淵說著，笑了起來。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這門婚事定對了。”
沈司寒垂下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所以，你要提前履行婚約，我沒意見。”沈正淵走回書桌前，拿起電話，“我這就給你蘇叔叔打電話。”
“爸。”沈司寒叫住他。
“嗯？”
“別說是我的意思。就說是家裏的意思，祖輩的約定該履行了。”
沈正淵看了兒子一眼，點點頭。
他明白兒子的意思，不想讓蘇念晚覺得是他在逼她。
電話接通，沈正淵的聲音變得熱絡起來：“正清啊，在忙嗎？……有個事想跟你商量，關於兩個孩子婚約的事……”
沈司寒坐在沙發上，聽著父親和蘇念晚父親的通話，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他心裏並不平靜。
念念會不會答應？
如果她不答應，怎麽辦？
如果她答應了，卻隻是為了應付家族，怎麽辦？
這些問題他沒有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再等了。
那個叫林知行的男生，讓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不是對競爭對手的恐懼，而是對時間的恐懼。
他怕自己等了十八年，最後等來的，是念念對別人動了心。
電話那頭，蘇正清的聲音傳來：“行，我跟若蘭商量一下，盡快給你答複。”
沈正淵掛了電話，看向兒子：“等訊息吧。”
沈司寒站起來：“謝謝爸。”
“謝什麽。”沈正淵擺擺手，“早點把兒媳婦娶回來，我跟你媽等著抱孫子。”
沈司寒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爸。”
“嗯？”
“如果念念不願意，我不會勉強她。”
沈正淵看著兒子的背影，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她不會不願意的。你為她做了那麽多，她總有一天會知道。”
沈司寒沒有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蘇念晚，正在食堂裏和林知行麵對麵吃飯。
一份番茄炒蛋蓋澆飯，八塊錢。
林知行坐在她對麵，吃的是青椒肉絲蓋飯。
“你下午有課嗎？”林知行問。
“沒有。我打算去實驗室看看。”
“我也去。一起？”
蘇念晚想了想，點頭：“好。”
她低頭吃飯，手機震動了一下。
沈司寒的訊息：“晚上一起吃飯？”
蘇念晚看著這條訊息，猶豫了幾秒，回複：“今晚有新生見麵會，去不了。”
對方秒回：“那明天。”
蘇念晚想了想，打了一個字：“好。”
林知行無意間掃了一眼她的手機螢幕，看到備註名是一個“沈”字。
他沒有多問，低下頭繼續吃飯。
但他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食堂的電視裏，正在播放娛樂新聞。
“近日，有媒體拍到沈氏集團董事長沈司寒與當紅花旦顧清音共進晚餐，兩人舉止親密，疑似戀情曝光……”
蘇念晚抬起頭，看向電視。
畫麵裏，沈司寒和顧清音並肩走進一家餐廳，顧清音側頭跟他說了什麽，他微微低頭聽，表情看起來確實很“親密”。
蘇念晚麵無表情地看完了這條新聞，然後低下頭，繼續吃飯。
“你不舒服嗎？”林知行注意到她的表情。
“沒有。”蘇念晚夾了一口飯，“飯挺好吃的。”
林知行沒有追問，但他注意到，她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