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晚是被陽光晃醒的。
窗簾沒有拉嚴實,一道金色的光從縫隙53擠進來,正好落在她臉上。她眯著眼睛,下意識地往被子裏縮了縮,卻撞進一個溫熱的懷抱。
一隻手環在她腰間,收緊了一些。
她愣了一下,然後昨晚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回來,他的吻、他的溫度、他在她耳邊低啞的聲音、他紅著眼眶說“等了十八年”。她的臉一下子燙了起來,把臉埋進枕頭裏,不敢動。
“醒了?”
身後傳來沈司寒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比平時更低、更慵懶,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緩緩拉動。
蘇念晚悶悶地“嗯”了一聲,沒有抬頭。
沈司寒沒有逼她,隻是輕輕把貼在她臉上的頭發撥到耳後,指尖在她耳廓上蹭了一下。他的手指很暖,帶著晨起的溫度。
“昨晚睡得好嗎?”他問。
蘇念晚從枕頭裏抬起半張臉,露出一隻眼睛看著他。沈司寒側躺著,一隻手撐著頭,正看著她。晨光落在他臉上,把他冷峻的輪廓照得柔和了許多。他的頭發有些亂,不像平時那樣一絲不苟,幾縷垂在額前,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好幾歲。
他的眼睛裏有光,不是平時那種克製的、冷靜的光,而是一種柔軟的、饜足的、像是終於吃飽了野獸收起了爪子的光。
蘇念晚看著他那雙桃花眼,心跳又加速了。
“還行。”她小聲說,然後把臉重新埋進枕頭裏。
沈司寒笑了。笑聲不大,悶悶的,但蘇念晚聽得清清楚楚。她感覺到他的手從她的腰滑到她的手臂,輕輕把她從枕頭裏撈出來。
“別悶著,呼吸不暢。”
蘇念晚被他撈出來,臉對著臉,距離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她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眼睛不知道往哪裏看,最後定在他下巴上,那裏有一小片青色的胡茬,昨晚還沒有。
“你長鬍子了。”她沒話找話。
沈司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男人早上都會有。”
蘇念晚“哦”了一聲,又把目光移開。
兩人沉默了幾秒。晨光在房間裏慢慢移動,從床頭爬到床尾。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叫,清脆而遙遠。
“念念。”沈司寒忽然開口。
“嗯。”
“昨晚,舒服嗎?”
蘇念晚的臉瞬間紅透了。她伸手捂住他的嘴:“你別問這種問題。”
沈司寒握住她的手,從自己嘴邊拿開,但沒有鬆開,而是放在自己心口。他的心跳透過麵板傳過來,砰砰砰,比平時快一些。
“我想知道。”他說,目光認真而溫柔,“有沒有弄疼你?”
蘇念晚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心裏那點害羞慢慢褪去了一些。她搖了搖頭:“一開始有一點。後來……還好。”
沈司寒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那以後,會更好。”
蘇念晚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他說的“以後”是什麽意思。她把手從他心口抽回來,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說:“沈司寒,你臉皮越來越厚了。”
沈司寒的下巴抵在她頭頂,笑了。
“跟你學的。”
兩人在床上又躺了一會兒。蘇念晚靠在他懷裏,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穩有力。她從來沒有覺得早晨可以這麽安靜、這麽漫長、這麽讓人不想起床。
“念念。”沈司寒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嗯。”
“餓不餓?”
蘇念晚摸了摸肚子,昨晚消耗了不少體力,確實有點餓了。她點了點頭。
“我去做早餐。”沈司寒鬆開她,坐起來。
蘇念晚看著他光裸的背,肩膀很寬,腰線收得很窄,背上還有幾道淺淺的紅痕,是她昨晚抓的。她的臉又紅了,拉起被子蓋住自己的臉。
沈司寒回頭看了她一眼,看到她把自己裹成蠶蛹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他穿上睡褲,套了一件T恤,走出了臥室。
蘇念晚聽到廚房裏傳來水聲、鍋鏟聲、油煙機嗡嗡的聲音。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嘴角的笑容怎麽都壓不下去。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沈司寒枕過的枕頭裏。上麵還殘留著他的味道,鬆木香,淡淡的,好聞得讓人想深呼吸。
躺了一會兒,她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沈司寒的T恤,領口很大,露出鎖骨和肩膀。她拉起領口聞了聞,也是他的味道。
她笑了笑,下床,走進浴室。
鏡子裏的人臉紅紅的,嘴唇微微腫著,眼睛裏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不是開心,不是幸福,而是比這些更深的東西,像是被愛包裹著的、從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柔軟。
她對著鏡子笑了笑,然後開啟水龍頭洗漱。
走出臥室的時候,沈司寒正在廚房煎蛋。他穿著那件灰色的T恤,係著圍裙,袖子挽到小臂,專注地看著鍋裏的蛋。陽光從廚房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油煙升騰,他微微眯著眼睛。
蘇念晚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了他。
沈司寒煎蛋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蘇念晚感覺到他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怎麽不多睡一會兒?”
“睡不著。”蘇念晚把臉貼在他背上,“你不在。”
沈司寒關掉火,轉過身看著她。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以後,每天醒來都能看到我。”
蘇念晚仰頭看著他,晨光落在兩人之間,把空氣都染成了金色。
“沈司寒,你說話算話?”
“算話。”
蘇念晚笑了。她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然後鬆開他,去餐桌前坐下。
早餐端上來了。煎蛋、烤麵包、牛奶,還有一碟切好的水果。蘇念晚拿起叉子,切了一塊煎蛋放進嘴裏,外焦裏嫩,蛋黃微微流動,是她喜歡的那種。
“好吃。”她說。
沈司寒在她對麵坐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看著她吃。
“看什麽?”蘇念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你。”沈司寒放下杯子,“你吃東西的樣子,好看。”
蘇念晚低下頭,繼續吃,但嘴角的弧度怎麽都壓不下去。
吃完飯,沈司寒去洗碗。蘇念晚窩在沙發上,抱著靠墊,聽著廚房裏的水聲。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木地板上,亮亮的,暖暖的。
她想起昨晚的一切,想起他的眼淚、他的顫抖、他說“等了十八年”時紅了的眼眶。她的鼻子有些酸,但心裏是滿的,滿滿當當的,像一隻被填滿的容器,再也裝不下任何東西。
沈司寒洗完碗出來,在她旁邊坐下。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下巴抵在她頭頂。
“念念。”
“嗯。”
“今天不要出門了。”
蘇念晚從他懷裏抬起頭,看著他:“為什麽?”
沈司寒低頭看著她,目光溫柔而深沉。
“因為我想和你待著。一整天。”
蘇念晚看著他的眼睛,看到裏麵那種毫不掩飾的、像小孩子不想讓心愛的玩具被別人碰到的佔有慾。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好。不出門。”
沈司寒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窗外陽光正好,屋內歲月靜好。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