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接近尾聲，蘇念晚開始收拾返校的行李。
她坐在房間的地板上，麵前攤開一個行李箱，裏麵零零散散地放著幾本書和幾件衣服。她拿起這件看看，放下，又拿起那件看看，放進去又拿出來。阿姨在門口敲門：“念念，沈先生來了。”
蘇念晚放下手裏的衣服，跑下樓。沈司寒站在客廳裏，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手裏拎著一個紙袋。他看到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給你帶了蛋糕。”他把紙袋遞給她。
蘇念晚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芝士蛋糕，她最愛的那家。她抬起頭看著他：“你不是昨天剛來過嗎？”
“明天有事，來不了。”沈司寒看著她，“後天你就要回學校了，今天想多看看你。”
蘇念晚低下頭，耳朵熱熱的。顧夜塵從書房出來，看到沈司寒，點了點頭：“來了？坐。”
沈司寒在沙發坐下，蘇念晚坐在他旁邊。顧夜塵在對麵坐下，手裏拿著一本書，但沒怎麽翻。
“行李收拾好了？”顧夜塵問。
“差不多了。”蘇念晚說，“還有一些零碎的東西，明天再弄。”
顧夜塵點了點頭，看了沈司寒一眼：“司寒，念念回學校後，你多照看著點。”
沈司寒迎上顧夜塵的目光：“小叔放心，我會的。”
顧夜塵沒有再說什麽，低下頭看書。蘇念晚看著小叔，心裏暖暖的。他現在不僅不反對沈司寒了，還會主動托他照顧自己。
午飯是阿姨做的，四菜一湯。吃完飯，沈司寒陪蘇念晚在院子裏走了走。初春的風還帶著寒意，但陽光已經暖了許多。院子裏的積雪化了大半，露出下麵枯黃的草和濕潤的泥土。
“後天我來接你。”沈司寒說。
“不用，小叔送我。”蘇念晚走在他旁邊，肩膀幾乎挨著他的手臂。
“小叔送你是小叔的事。我來接你，是我的事。”
蘇念晚笑了笑，沒有再推辭。
兩人走到院子盡頭的那棵老槐樹下，停下來。這棵樹蘇念晚小時候經常爬，有一次爬上去下不來，是沈司寒把她接下來。那時候他十五歲，她五歲。她記得他接住她的時候，說了一句“念念，以後不要爬這麽高了”。她不記得自己當時有沒有答應，但後來她確實沒有再爬過。
“沈司寒，你還記得這棵樹嗎？”她問。
沈司寒抬頭看著光禿禿的枝丫：“記得。你從樹上掉下來，我接住了你。”
“不是掉下來，是下不來。”蘇念晚糾正他。
沈司寒低頭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一樣。”
蘇念晚瞪了他一眼，但沒有真的生氣。
下午，沈司寒在顧家待了很久。他陪蘇念晚看了會兒書，又陪顧夜塵下了盤棋。這次顧夜塵贏了，沒有讓棋。沈司寒說“小叔棋藝進步了”，顧夜塵說“是你退步了”。蘇念晚在旁邊看著兩個男人鬥嘴，忍不住笑了。
傍晚，沈司寒要走的時候，蘇念晚送他到門口。他轉身，把圍巾解下來圍在她脖子上。
“後天我來接你。別讓小叔送。”
蘇念晚把臉埋進圍巾裏，隻露出眼睛看著他：“好。”
沈司寒伸手，輕輕捏了一下她的耳垂，然後轉身上車。蘇念晚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車消失在街道盡頭，才關上門回到客廳。
顧夜塵還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書，但眼睛沒在看書。
“念念。”
“嗯？”
“後天我送你去學校。”
蘇念晚愣了一下：“小叔，沈司寒說他來接我。”
顧夜塵翻了一頁書，語氣淡淡的：“他接他的，我送我的。不衝突。”
蘇念晚看著小叔的側臉，忽然明白了，小叔不是要送她，是要去“看看”沈司寒的公寓。她笑了笑，沒有戳穿他。
兩天後，蘇念晚返校的日子。
一大早，顧夜塵就把行李箱搬到了車上。蘇念晚下樓的時候，看到小叔穿了一件深色的大衣，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比平時正式了不少。
“小叔，你今天穿這麽好看？”蘇念晚在餐桌前坐下。
顧夜塵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一直都好看。”
蘇念晚笑了。
吃完早餐，兩人出門。顧夜塵開車，蘇念晚坐在副駕駛。車子駛向S大的方向，蘇念晚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心裏有些期待，又有些不捨。期待的是馬上就能見到沈司寒，不捨的是要離開小叔了。
“念念。”顧夜塵忽然開口。
“嗯？”
“在學校好好吃飯。別總吃食堂，去公寓讓沈司寒給你做。”
蘇念晚轉頭看著小叔，他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表情很平靜，但蘇念晚注意到他握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知道了，小叔。”她說。
車子到了S大側門外，沈司寒的車已經停在那裏了。他靠在車門上，穿了一件黑色的長大衣，圍著那條深灰色的圍巾，看到顧夜塵的車，直起身子。
顧夜塵停下車，蘇念晚下了車。沈司寒走過來，禮貌地點頭：“小叔。”
顧夜塵下了車，開啟後備箱，把蘇念晚的行李箱搬出來。沈司寒伸手接過，兩個男人麵對麵站著，中間隔著一個行李箱。
“司寒，念念就交給你了。”顧夜塵說。
沈司寒看著顧夜塵，目光認真而篤定：“小叔放心。”
顧夜塵點了點頭，轉身看了蘇念晚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進去吧。有事打電話。”
蘇念晚眼眶有些紅：“小叔，你路上小心。”
顧夜塵上了車，發動引擎。蘇念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車駛離，直到消失在街道盡頭。沈司寒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隻是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走吧。”他說。
蘇念晚點了點頭，和他一起走進校園。
公寓裏的一切還是老樣子。書架上的書、冰箱裏的食材、衣櫃裏的衣服，都和她離開前一模一樣。蘇念晚換了拖鞋，在沙發上坐下來，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回來了。”她說。
沈司寒把行李箱放到臥室，走出來，在她旁邊坐下。
“想我了？”他問。
蘇念晚靠在他肩上：“想了。”
沈司寒伸手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頭頂。兩人就這樣坐著，誰都沒有說話。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地板上，亮亮的，暖暖的。
“念念。”沈司寒忽然開口。
“嗯。”
“以後，不要再回去了。”
蘇念晚從他肩上抬起頭，看著他：“什麽意思？”
沈司寒看著她，目光深沉而溫柔：“我的意思是，這裏就是你的家。不是公寓，是家。”
她點了點頭，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砰、砰、砰，沉穩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