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那天,沈司寒沒有來顧家。
蘇念晚等了整整一個上午,手機安安靜靜,沒有任何訊息。她寫了三頁綜述,翻了二十頁專業書,喝了四杯水,去了五趟廁所。每去一次廁所,都要路過客廳的窗戶,往外麵看一眼。
沒有黑色邁巴赫。
中午吃飯的時候,顧夜塵看著蘇念晚心不在焉的樣子,放下筷子:“沈司寒今天不來?”
蘇念晚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扒飯:“不知道。他可能忙。”
顧夜塵沒有追問,但飯後蘇念晚回房間的時候,她聽到小叔在客廳打電話。聲音不大,她隻聽到了幾個詞,“司寒”“今天”“過來”。她心裏暖暖的,小叔嘴上不說,其實比她還在意。
下午兩點,手機終於震了。沈司寒的訊息,不是文字,是一張照片。照片裏是一間很大的辦公室,落地窗外是S市的天際線,辦公桌上堆著厚厚的檔案,旁邊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
配文:“公司有事,今天去不了你那邊。想你了。”
蘇念晚盯著“想你了”三個字看了幾秒,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她回複:“我也想你。”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吃飯了嗎?”
“吃了。陳辭叫的外賣。”
蘇念晚看著“外賣”兩個字,皺了皺眉。她知道沈司寒忙起來就不好好吃飯,之前有她盯著,還能按時吃。現在她不在身邊,他又開始湊合了。
她猶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你公司地址發給我。”
沈司寒發來一個定位,然後問:“怎麽了?”
蘇念晚沒有回複。她站起來,換了衣服,拿起書包下了樓。顧夜塵正坐在客廳看書,看到她全副武裝的樣子,挑了挑眉。
“出去?”
“嗯。去沈司寒公司。”蘇念晚在玄關換鞋,“他今天忙,沒吃飯。我去給他送點吃的。”
顧夜塵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說:“讓阿姨打包一份紅燒肉。他上次說喜歡吃。”
蘇念晚看著小叔,心裏又暖又酸。她點了點頭,跑去廚房。阿姨已經聽到了,利落地打包了一份紅燒肉、一份清炒時蔬、一盒米飯,還有一盅排骨湯,裝進保溫袋裏。
蘇念晚拎著保溫袋出了門,打車去沈司寒的公司。
沈氏集團的大樓在S市CBD最核心的位置,六十八層,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光。蘇念晚站在大樓門口,仰頭看了一眼,覺得這棟樓和她想象的一樣——高、冷、不好接近,像它的主人。
她走進大廳,前台是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年輕女人,看到蘇念晚,微笑著問:“您好,請問您找誰?”
“沈司寒。”
前台的笑容僵了一下:“請問您有預約嗎?”
蘇念晚愣了一下。她從來沒有預約過沈司寒。以前都是他來找她,她從來沒有主動來過他的公司。她想了想,說:“我是他未婚妻。你能幫我轉告一下嗎?”
前台的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手忙腳亂地拿起電話。電話還沒撥出去,電梯門開了,陳辭從裏麵快步走出來。
“蘇小姐!”他走到蘇念晚麵前,微微彎腰,“沈總讓我下來接您。請跟我來。”
蘇念晚跟著陳辭走進電梯。電梯上行的時候,她看著電梯按鈕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問:“他在幾樓?”
“頂層。沈總的辦公室在六十八樓。”陳辭按了按鈕,退到一邊,“蘇小姐,沈總今天開了一天的會,午飯都沒顧上吃。您來了,他肯定高興。”
蘇念晚握緊了手裏的保溫袋,心裏有些酸。
電梯到了六十八樓,門開啟。走廊很安靜,鋪著深灰色的地毯,牆上掛著幾幅抽象畫。陳辭帶她走到一扇深色的木門前,敲了敲門。
“沈總,蘇小姐來了。”
“進來。”門裏傳來沈司寒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陳辭推開門,側身讓蘇念晚進去,然後輕輕關上了門。
蘇念晚站在門口,看著沈司寒的辦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際線,辦公桌上堆滿了檔案,電腦螢幕亮著,上麵是密密麻麻的資料表格。沈司寒坐在辦公桌後麵,正在簽一份檔案,頭都沒抬。
“陳辭,那份合同我看了,第三條需要改”他抬起頭,看到蘇念晚,話頓住了。
蘇念晚站在門口,穿著白色羽絨服,圍著深灰色圍巾,手裏拎著一個保溫袋,臉頰被冷風吹得有些紅。她看著沈司寒,笑了笑:“沈總,您的外賣到了。”
沈司寒愣了一秒,然後放下筆,站起來。他繞過辦公桌,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
“你怎麽來了?”
蘇念晚舉了舉手裏的保溫袋:“給你送飯。小叔說你上次說喜歡吃紅燒肉,讓阿姨特意做的。”
沈司寒看著她,目光溫柔而深沉。他沒有說話,伸手接過保溫袋,放到一邊,然後把蘇念晚拉進懷裏,抱住了她。
蘇念晚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鬆木香水味,還有一點點咖啡的苦味。他的心跳很快,比她平時聽到的要快很多。
“念念。”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低低的,帶著一絲顫抖。
“嗯。”
蘇念晚從他懷裏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眼眶微微泛紅,但表情很平靜,像是已經把所有的情緒都壓了下去。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指尖從他的眉毛滑到眼睛、鼻子、嘴唇。
“你先吃飯。涼了就不好吃了。”
沈司寒點了點頭,鬆開她,把保溫袋拿到茶幾上開啟。紅燒肉、清炒時蔬、米飯、排骨湯,整整齊齊地擺在茶幾上。他坐下來,開始吃飯。
蘇念晚坐在他對麵,雙手托腮看著他。他吃飯的樣子很認真,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她喜歡看他吃飯,喜歡看他因為自己送來的飯菜而露出滿足的表情。
“好吃嗎?”她問。
沈司寒抬起頭看著她:“好吃。比阿姨做的好吃。”
蘇念晚笑了:“這本來就是阿姨做的。”
“你送來的,就比阿姨做的好吃。”
蘇念晚低下頭,嘴角的笑容怎麽都壓不下去。
吃完飯,蘇念晚把保溫袋收拾好。沈司寒回到辦公桌前,繼續處理檔案。蘇念晚沒有走,她在沙發上坐下來,從書包裏拿出一本書,安靜地看。
辦公室裏很安靜,隻有沈司寒翻檔案的聲音和她翻書的聲音交織在一起。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沈司寒處理完一份檔案,抬頭看了她一眼。她窩在沙發上,低著頭看書,頭發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照得明亮而溫柔。
他看了很久,久到蘇念晚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
“看什麽?”她問。
“看你。”沈司寒放下筆,“念念,你今天為什麽要來?”
蘇念晚合上書,想了想:“因為你說想我了。”
沈司寒看著她,目光深了幾分。他站起來,走到沙發前,在她旁邊坐下。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的鬆木香水味。
“念念。”他的聲音低低的。
“嗯。”
“下次我想你的時候,你就來?”
蘇念晚點了點頭:“好。”
沈司寒伸手,輕輕捏了一下她的耳垂,然後收回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下午四點,蘇念晚從沈司寒的公司出來。沈司寒送她到大樓門口,替她攔了一輛計程車。蘇念晚上車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沈司寒,你今天早點下班。別又熬到半夜。”
沈司寒點了點頭:“好。”
“你每次都說好,但從來不聽。”
沈司寒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今天聽。”
蘇念晚笑了笑,上了車。車子駛離的時候,她從後窗看到沈司寒還站在大樓門口,看著她的方向。她揮了揮手,他也揮了揮手。
回到顧家,蘇念晚進門的時候,顧夜塵正坐在客廳看書。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裏的保溫袋上停了一下。
“送到了?”
“嗯。他吃了。”蘇念晚換了鞋,走到沙發前坐下,“小叔,他說紅燒肉很好吃。”
顧夜塵翻開一頁書,語氣淡淡的:“那下次多做點。”
蘇念晚看著小叔的側臉,笑了。
晚上,蘇念晚躺在床上,給沈司寒發訊息:“到家了嗎?”
“到了。剛洗完澡。”
“今天早點睡。”
嗯。你也早點睡。”
蘇念晚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沈司寒,你今天開心嗎?”
沈司寒發來一條語音。她點開,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笑意:“開心。因為看到你了。”
蘇念晚把這條語音聽了三遍,然後把它收藏了起來。她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關了燈,閉上眼睛。黑暗中,她摸著脖子上的圍巾——今天出門的時候她特意圍了沈司寒的那條,軟軟的,暖暖的,帶著他身上淡淡的味道。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圍巾裏。
後天。他說後天來。她已經在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