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下旬,S大進入了期末考試周。
蘇念晚的生活被切割成幾個固定的板塊,實驗室、圖書館、公寓、考場。沈司寒依然是那個雷打不動的存在,每天早上七點準時出現在宿舍樓下,保溫袋裏裝著熱騰騰的早餐;中午在校門口等她,接她去公寓吃飯;晚上實驗結束,送她回宿舍,在樓下站一會兒,說幾句話,然後離開。
S大的學生已經對這對“校園情侶”見怪不怪了。論壇上那個“沈司寒又來了”的帖子蓋了上千樓,從最初的激動圍觀變成了日常打卡,有人每天在帖子裏更新沈司寒今天穿什麽顏色的衣服、開了什麽車、在樓下站了多久。蘇念晚偶爾會翻翻那個帖子,看到有人說“沈司寒看她的眼神好溫柔”,她會忍不住笑出來。
期末考最後一天,蘇念晚考完最後一門《物理化學》,走出考場的時候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天已經黑了,冬天的夜晚來得早,路燈亮著,冷風把她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
沈司寒的車停在教學樓門口。她上了車,發現後座放著一束白色洋桔梗和一個小蛋糕。
“考完了,慶祝一下。”沈司寒發動車子。
蘇念晚抱著花束,低頭聞了聞花香,然後抬起頭看著他:“沈司寒,你每次送花都是洋桔梗,能不能換一種?”
沈司寒看了她一眼:“不能。”
“為什麽?”
“因為洋桔梗的花語是‘不變的愛’。每次送,都是在提醒你,我的心意沒有變。”
蘇念晚把臉埋進花束裏,耳朵紅紅的,嘴角的笑容怎麽都壓不下去。
回到公寓,沈司寒把蛋糕切了,兩人一人一塊,麵對麵坐著吃。蛋糕是芝士味的,很甜,蘇念晚吃得滿嘴奶油。沈司寒看著她,伸手用拇指擦掉她嘴角的奶油,然後把手指放進嘴裏舔了一下。
蘇念晚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你……你幹嘛?”她的聲音都變了調。
“不能浪費。”沈司寒的表情平靜得像什麽都沒發生,但蘇念晚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微微泛紅。
吃完飯,兩人窩在沙發上看電視。蘇念晚靠在他肩膀上,沈司寒的手臂環著她的腰,兩人的手指交纏在一起放在她膝蓋上。
“沈司寒,寒假我要回家住。”蘇念晚的聲音悶悶的。
沈司寒的手指頓了一下:“什麽時候?”
“下週。小叔來接我。”
沈司寒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好。那我每天去顧家看你。”
蘇念晚抬起頭看著他:“你每天來?小叔會不高興的。”
“你小叔不高興是他的事。”沈司寒低頭看著她,“我想見你,是我的事。”
蘇念晚看著他,心裏又暖又酸。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指尖從他的眉毛滑到眼睛、鼻子、嘴唇。
“沈司寒,你會想我嗎?”
沈司寒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
“會。每一天,每一分鍾,每一秒。”
蘇念晚的眼眶紅了。她湊過去,吻住了他的嘴唇。不是蜻蜓點水,不是淺嚐輒止,而是真正的、帶著不捨和眷戀的吻。沈司寒回應了她,他的手從她的腰移到她的後背,把她往自己懷裏按。蘇念晚的手攀上了他的脖子,手指插進他的頭發裏。
吻了很久。
久到蘇念晚覺得自己的嘴唇都麻了,沈司寒才鬆開她。兩人的額頭抵在一起,呼吸交錯,誰都沒有說話。
“念念。”沈司寒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嗯。”
“寒假,我去看你。”
蘇念晚點了點頭,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砰、砰、砰,比她平時聽到的要快一些。
她忽然想起一個問題:“沈司寒,你過年怎麽過?”
“以前一個人過。今年……”他頓了頓,“今年想去你家過。”
蘇念晚從他胸口抬起頭,看著他:“你來我家過年?小叔會把你趕出去的。”
“不會。你小叔欠我人情。”
蘇念晚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麽回事。她笑了笑:“那你來吧。我讓小叔多做點菜。”
沈司寒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好。”
第二天,蘇念晚在實驗室收拾東西。寒假要回去住將近一個月,她要把實驗室裏的樣品和資料整理好,該帶回去的帶回去,該鎖起來的鎖起來。
林知行也在實驗室裏,他在整理自己的實驗資料。兩人各自忙各自的,偶爾說一兩句話。
“念念,你寒假回家?”林知行問。
“嗯。你呢?”
“回家。我媽已經打了好幾個電話催了。”林知行笑了笑,那個笑容有些勉強,“她說想我了。”
蘇念晚看著他,忽然問:“林知行,你爸媽知道你……成績嗎?”
林知行點了點頭:“知道。他們很高興。我媽逢人就說我兒子在S大讀書,可自豪了。”
蘇念晚看著他,心裏有些酸。她知道林知行家裏的條件不好,供他讀書不容易。她能想象他的父母在老家的小縣城裏,跟鄰居提起兒子時臉上驕傲的表情。
“林知行,你以後一定會很厲害的。”她認真地說。
林知行看著她,目光裏有一種複雜的情緒。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隻是笑了笑:“謝謝。”
蘇念晚沒有追問,繼續整理資料。她知道林知行想說什麽,也知道他為什麽沒有說。有些話,說出來是負擔,不說反而是成全。
下午,沈司寒來接她。
上了車,蘇念晚發現後座放著一個行李箱。
“那是什麽?”她問。
“給你準備的東西。”沈司寒發動車子,“帶回家用的。”
蘇念晚伸手把行李箱拉過來,開啟。裏麵是一件白色的羽絨服、一雙雪地靴、一條羊絨圍巾、一副手套,還有幾盒她愛吃的零食和兩本書,是最新出版的化學專業書籍。
“沈司寒,你買這麽多東西幹嘛?”她看著滿箱子的東西,有些哭笑不得。
“你回家一個月,不能讓你凍著。”沈司寒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你那邊冷,沒有地暖,羽絨服要厚一點的。雪地靴是防滑的,你走路不穩,容易摔。”
蘇念晚看著他,鼻子酸酸的。她合上行李箱,把它放到一邊,然後伸手握住了他放在排擋杆上的手。
“沈司寒。”
“嗯。”
“你對我太好了。好到我害怕。”
沈司寒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怕什麽?”
“怕有一天你不對我好了。”
沈司寒沉默了兩秒,然後把車停到路邊,熄了火,轉過身看著她。
“念念,你聽我說。”他的聲音很低,很認真,認真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裏挖出來的,“我對你好,不是因為你是我的未婚妻,不是因為婚約,不是因為任何外在的原因。是因為你。是因為你是蘇念晚。是因為從你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想對你好。這件事,不會變。永遠不會。”
蘇念晚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不想哭,但眼淚控製不住。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越擦越多。沈司寒沒有說話,沒有遞紙巾,沒有說“別哭了”。他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裏,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哭。
蘇念晚哭了大概有兩分鍾,終於慢慢平複下來。她從沈司寒肩膀上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你把我說哭了。”她的聲音帶著鼻音,像是在撒嬌。
沈司寒伸手幫她擦掉臉上的淚痕,目光溫柔得像是能滴出水來。
“那你以後別問這種問題了。”
“什麽問題?”
“問我為什麽對你好。”沈司寒頓了頓,“因為答案隻有一個,因為我愛你。”
蘇念晚的心跳猛地加速。她看著他,看著他認真的眼神,看著他微微抿著的嘴唇,看著他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耳尖。
“沈司寒,你再說一遍。”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嚇跑什麽。
沈司寒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我、愛、你。”
蘇念晚笑了。她湊過去,吻住了他的嘴唇。不是輕輕的、試探的吻,而是用力的、帶著回應和承諾的吻。沈司寒回應了她,他的手捧著她的臉,拇指在她顴骨上輕輕摩挲,吻得溫柔而纏綿。
車裏很安靜,隻有兩人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聲。路燈的光透過車窗照進來,落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
過了很久,沈司寒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
“念念,你再說一遍。”
蘇念晚愣了一下:“說什麽?”
“你那天晚上說的那句話。”
蘇念晚想了想,然後笑了。她知道他說的是哪句了。
“我喜歡你。”
沈司寒閉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
“再說一遍。”
“我喜歡你。”
“再說一遍。”
蘇念晚看著他紅了的眼眶,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沈司寒,我喜歡你。喜歡很久了。從你每年給我送生日禮物開始,從你每次出現都讓我心跳加速開始,從我叫你‘沈先生’你依然對我好開始。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等我十八年,是因為你是你。”
沈司寒的眼淚掉了下來。
一滴,兩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S市首富,手段狠厲的沈司寒,在她麵前哭了。
蘇念晚伸手幫他擦掉眼淚,指尖在他顴骨上輕輕劃過。
“別哭了。”她學著他以前的語氣,“我告訴你這些,不是想讓你哭。”
沈司寒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
蘇念晚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砰、砰、砰,沉穩有力,像是這個世界上最讓人安心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