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蘇念晚和沈司寒之間的關係進入了一種新的狀態。
不是熱戀，他們本來就在熱戀中。是更深層的、更默契的、不需要用語言確認的親密。沈司寒依然每天出現在校門口，依然給她做飯，依然在沙發上看她看書看到睡著，然後把她抱到床上，蓋好被子，自己睡在旁邊。
但他們之間有一條線，沈司寒始終沒有越過。
蘇念晚知道他在等。等她長大，等她準備好，等她主動說“可以”。她不知道那條線什麽時候會跨過去，但她知道，她希望那一天早點來。
十二月的S市進入了深冬。
蘇念晚的期末考試成績出來了，不出意外地全係第一。教授特意發了郵件表揚她，說她的有機化學答卷是近十年來最出色的。沈司寒知道後，帶她去吃了頓大餐慶祝，還買了一束白色洋桔梗送給她。
“為什麽是洋桔梗？”蘇念晚抱著花束，低頭聞了聞，花香淡淡的，很好聞。
“花語是‘不變的愛’。”沈司寒看著她，目光溫柔而篤定。
蘇念晚把臉埋進花束裏，嘴角的笑容怎麽都壓不下去。
與此同時，林薇和顧夜塵的關係也在悄然變化。
顧氏傳媒的年終盛典定在十二月二十日，S市最大的會展中心，邀請了大半個娛樂圈的人。林薇作為顧氏傳媒的當家花旦，自然是要出席的。顧夜塵提前一週給她發了訊息：“盛典那天，你跟我一起走紅毯。”
林薇看到這條訊息的時候正在片場拍戲，化妝師正在給她補妝。她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然後回複：“顧總，這是工作安排還是私人邀請？”
顧夜塵的回複很快：“有區別嗎？”
林薇想了想，回了一個笑臉的表情。
盛典那天，林薇穿了一件酒紅色的絲絨長裙，深V，露背，長發大波浪，紅唇豔麗。她從保姆車上下來的時候，閃光燈劈裏啪啦地響，記者們喊著“林薇看這邊”“林薇笑一個”。她熟練地擺了幾個姿勢，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既不過分熱情也不顯得冷淡。
顧夜塵從另一輛車上下來，穿了一身黑色西裝，白襯衫，黑領結。他走上紅毯的時候，記者們的鏡頭齊刷刷地轉過去，顧氏傳媒的掌門人很少出席這種場合，更少走紅毯。
林薇站在紅毯盡頭等他。顧夜塵走到她身邊，微微側身，手臂微微抬起。林薇挽住他的手臂，兩人並肩走進會場。
閃光燈更密集了。
“顧總，你們是在交往嗎？”有記者大聲問。
顧夜塵沒有回答，林薇也沒有。兩人保持著得體的微笑，走進了會場。
盛典結束後，顧夜塵送林薇回家。車子停在林薇住的小區門口，她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林薇。”顧夜塵叫住她。
她回頭。
顧夜塵看著她，目光比平時深了幾分。他伸出手，輕輕撥開她耳邊的一縷碎發，指尖在她耳廓上擦過。
“你今天很好看。”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見過顧夜塵無數次，在會議室、在片場、在公司年會上。他永遠是那副溫潤儒雅的樣子，說話不急不慢，做事滴水不漏。她以為這個男人永遠不會說出“好看”這種話。
“謝謝顧總。”她笑了笑，推開車門下了車。
走了幾步，身後傳來車門關上的聲音。她沒有回頭，但她知道，他的車一定還停在那裏。
果然，她上了樓，走到窗前，看到那輛黑色轎車還停在樓下。
林薇拉上窗簾，靠在牆上，捂著胸口。
心跳太快了。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顧夜塵的場景。那時候她剛簽了顧氏傳媒，二十二歲，剛從戲劇學院畢業，什麽資源都沒有，隻有一張漂亮的臉和一顆不服輸的心。顧夜塵在公司年會上見到她，說了一句“好好幹，公司不會虧待你”。她當時覺得這個男人不過是在說場麵話，後來才知道，他是真的在捧她。
最好的劇本、最好的導演、最好的宣傳資源，全都給了她。三年時間，她從一個默默無聞的新人變成了影後。
外麵都在傳她是顧夜塵的情人，不然憑什麽資源這麽好？她從來不解釋，因為解釋了也沒人信。而且她心裏清楚，顧夜塵對她的好，確實超出了老闆對員工的範疇。
但她不確定那是什麽。
是欣賞？是栽培？還是別的什麽？
她不敢問，也不敢想。
第二天，林薇約蘇念晚喝咖啡。
兩人坐在S大附近的一家小眾咖啡館裏，林薇點了一杯美式，蘇念晚點了一杯拿鐵。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木質地板上，暖洋洋的。
“念念，你跟沈司寒怎麽樣了？”林薇開門見山。
蘇念晚端著咖啡杯，耳朵微微泛紅：“挺好的。”
“挺好的？你臉都紅了，這叫挺好的？”
蘇念晚放下杯子，雙手捧著杯壁，低頭看著杯裏的拉花：“林薇，我好像……真的喜歡上他了。”
林薇看著她，笑了：“你才知道？我早就看出來了。從你第一次在雜誌上看到他和顧清音的緋聞、打電話跟我哭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你要是真不喜歡他，不會那麽難過。”
蘇念晚抬起頭，看著林薇：“那你呢？你跟我小叔怎麽樣了？”
林薇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端起美式喝了一口：“什麽怎麽樣？老闆和員工。”
蘇念晚看著她，目光裏帶著一絲洞察：“林薇，你騙不了我。你看他的眼神，跟我看沈司寒的眼神一樣。”
林薇放下杯子，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陽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精緻的五官照得格外分明。她沒有化妝，素顏的樣子比平時少了些攻擊性，多了些脆弱。
“念念，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林薇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被別人聽到，“他是我老闆。我的一切都是他給的。我不知道他對我好，是因為我是他公司的藝人，還是因為……”
她沒有說下去。
蘇念晚伸手握住她的手：“林薇，你為什麽不直接問他？”
林薇搖了搖頭：“不敢。問了他如果說是‘因為你是公司藝人’，我連現在這點念想都沒了。”
蘇念晚看著她，心裏有些酸。林薇在她麵前永遠是大大咧咧、無所畏懼的樣子，她從來不知道，林薇也有這麽不確定的時候。
“林薇，我小叔這個人，看起來很溫和，其實很悶。他有什麽話都不說，都憋在心裏。你要是不問，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說。”
林薇抬起頭看著蘇念晚，眼眶微微泛紅。
“念念，你覺得他對我……有那個意思嗎？”
蘇念晚想了想：“上次你拍戲受傷，他去醫院看你，在病房外守了一夜。你覺得一個老闆會對員工這樣嗎？”
林薇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的邊緣。
“念念，如果他隻是把我當妹妹呢？”
蘇念晚看著她，認真地說：“林薇，我小叔不缺妹妹。他缺的是喜歡的人。”
林薇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笑了笑：“算了，不說這個了。你和沈司寒什麽時候領證？”
蘇念晚被她突如其來的話題轉換弄得有些措手不及：“領證？還早呢。我才大二。”
“沈司寒等得了嗎？”
蘇念晚想起沈司寒說“我等你”時的表情，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他說他等。”
林薇看著她那個笑容，心裏又酸又羨慕。她端起美式喝了一口，苦的，和她的心情一樣。
晚上，蘇念晚回到公寓，沈司寒已經在廚房做飯了。
她換了拖鞋，走到廚房門口，看著他忙碌的背影。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小臂，正在切菜。鍋裏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廚房裏彌漫著排骨湯的香氣。
“今天怎麽這麽早？”蘇念晚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了他。
沈司寒切菜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切。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蘇念晚感覺到他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實驗做完了？”
“嗯。提前做完了。”蘇念晚把臉貼在他背上，聞到他身上鬆木香水味和油煙味混合的氣息，“沈司寒。”
“嗯。”
“我今天跟林薇喝咖啡了。”
“聊什麽了？”
“聊你，聊我小叔。”蘇念晚頓了頓，“林薇好像喜歡我小叔。”
沈司寒放下刀，轉過身看著她。蘇念晚鬆開手，退後一步，仰頭看著他。
“你小叔知道嗎？”他問。
“不知道。林薇不敢說。”
沈司寒看著她，目光深沉而溫柔：“那你呢？你敢說嗎？”
蘇念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
“我不是已經說了嗎？”
沈司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伸手把她拉進懷裏，下巴抵在她頭頂。
“念念，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敢說。”
蘇念晚把臉埋進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砰、砰、砰，沉穩有力。
她想，林薇說得對，有些話不說，可能一輩子都沒機會說了。她慶幸自己說了。她也希望林薇有一天能鼓起勇氣，對顧夜塵說出那些藏在心裏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