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晚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一麵白色的牆壁，和宿舍裏那麵貼滿便簽的牆不一樣。她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來，她在公寓，在沈司寒身邊。
她轉過頭，沈司寒還躺在她旁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他睡著的樣子和醒著的時候完全不同。醒著的時候，他的五官總是帶著一種冷淡的距離感，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睡著的時候，他的眉頭舒展開來，嘴唇微微抿著，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看起來溫和了許多，像一個普通的、還在做夢的男人。
蘇念晚看著他，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睫毛。很軟，比她想象的要軟得多。
沈司寒的睫毛顫了一下，然後他的眼睛睜開了。
那雙桃花眼從剛睡醒的朦朧慢慢變得清明，目光落在她臉上。他看著她，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早。”他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低沉而慵懶，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緩緩拉動。
“早。”蘇念晚把手縮回來，藏在被子裏，耳朵有些熱，“你什麽時候睡的？”
“沒睡。”
蘇念晚愣了一下：“一晚上沒睡？”
“睡了。你睡著之後，我又看了你一會兒，然後睡的。”沈司寒翻過身，平躺著，看著天花板，“比你晚睡一會兒。”
蘇念晚想起昨晚他說的“我看著你睡”，以為他隻是說說而已，沒想到他真的等自己睡著了才睡。她心裏又酸又暖，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
“沈司寒，你這樣會睡眠不足的。”
“值得。”沈司寒轉頭看著她，晨光從窗簾的縫隙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把他冷峻的輪廓照得柔和了幾分，“看你睡著的樣子，看一晚上都不夠。”
蘇念晚把臉埋進枕頭裏，悶悶地說：“你別說了。我要回去了。”
“回哪兒？”
“回學校。今天早上有課。”
沈司寒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鬧鍾：“還早。再躺一會兒，我送你去。”
蘇念晚從枕頭裏抬起頭，看著他。他側躺著，一隻手撐著頭，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臉上。她的心跳又快了幾拍。
“沈司寒，你轉過去。”她說。
“為什麽？”
“我要起床了，你別看。”
沈司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翻過身，背對著她。
蘇念晚飛快地坐起來，掀開被子下床，拿起昨晚放在椅子上的衣服跑進了衛生間。關上門，她靠在門板上，捂著胸口，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她對著鏡子看自己 ，臉紅紅的，嘴唇紅紅的，眼睛亮亮的，看起來像是變了一個人。
她洗漱完，換好衣服，開啟門。沈司寒已經不在臥室了，廚房裏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她走到廚房門口，看到他係著圍裙在煎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油煙升騰，他微微眯著眼睛，專注地翻著蛋。
“起來了？”他頭也沒回，“馬上好。”
蘇念晚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她想，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刻就好了。不需要轟轟烈烈的愛情，不需要海誓山盟的承諾，就這樣，每天早上醒來，看到他在廚房裏給自己做早餐，就夠了。
早餐是煎蛋、烤麵包和牛奶。很簡單，但蘇念晚吃得很滿足。她一邊吃一邊看手機，林薇發來好幾條訊息：“念念！！！你昨晚沒回宿舍？？？你去哪兒了？？？你跟沈司寒在一起？？？”
蘇念晚這纔想起來，昨晚忘了跟林薇說。她回複：“嗯，在公寓。忘了跟你說了。”
林薇秒回一串感歎號，然後是一句：“你們……那個了？”
蘇念晚臉一紅：“沒有！就是睡覺！”
“睡覺？？？”
“單純的睡覺！他睡我旁邊，什麽都沒做！”
林薇發來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哦～～～單純的睡覺～～～”
蘇念晚把手機扣在桌上，不想理她了。
沈司寒看了她一眼：“林薇？”
“嗯。她問我昨晚怎麽沒回宿舍。”
沈司寒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表情平靜：“你怎麽說的？”
“我說在公寓，忘了跟她說。”
沈司寒放下杯子，看著她，目光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你沒說跟誰？”
“她猜到了。”
沈司寒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吃完飯，沈司寒送蘇念晚去學校。車子停在校門口，蘇念晚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念念。”沈司寒叫住她。
她回頭。
沈司寒伸手，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指尖在她耳廓上輕輕擦過。
“中午一起吃飯。”
蘇念晚點了點頭，推開車門下了車。走了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沈司寒還坐在車裏，看著她。她衝他揮了揮手，轉身走進校門。
上午的課是有機化學。蘇念晚坐在中間靠窗的位置，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筆記本上。教授在講台上講芳香親電取代反應的機理，她一邊聽一邊記筆記，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林知行坐在她後麵兩排的位置。他看著蘇念晚的背影，發現她今天和平時不太一樣。她說不上來哪裏不一樣，但就是不一樣 ，她的肩膀比平時放鬆了一些，她偶爾會對著筆記本笑一下，她看手機的時候嘴角會上揚。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心裏有些發澀。他知道自己不該有這種情緒。蘇念晚從來就不是他的，從一開始就不是。她有未婚夫，有婚約，有一個等了她十八年的男人。而他隻是一個普通的同學，一個在她生命裏短暫出現、很快就會淡出的路人。
他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拉回課堂上。
中午，蘇念晚從教學樓出來，沈司寒的車已經停在門口了。她上了車，發現後座放著一個保溫袋。
“今天吃什麽？”她問。
“阿姨做了紅燒肉和清炒時蔬，還有一盅玉米排骨湯。”沈司寒發動車子，“去公寓吃。”
兩人到了公寓，蘇念晚把飯菜擺上桌。紅燒肉色澤紅亮，肥瘦相間，入口即化。她吃了一塊，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嗎？”沈司寒問。
“好吃。阿姨的手藝比你好。”
沈司寒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我以後不做了。”
“別。”蘇念晚又夾了一塊紅燒肉，“你做的好吃，阿姨做的也好吃。都好吃。”
沈司寒舀了一碗湯放到她麵前，目光溫柔而無奈。
吃完飯，蘇念晚窩在沙發上看書。沈司寒坐在旁邊處理工作，膝上型電腦的螢幕亮著，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蘇念晚看了他一會兒，發現他工作的時候眉頭會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看起來有些嚴肅。
“沈司寒。”她忽然開口。
“嗯？”他沒有抬頭，手指還在敲鍵盤。
“你工作的時候，樣子好凶。”
沈司寒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她：“嚇到你了？”
“沒有。就是覺得，你在公司的時候，應該沒人敢跟你說話。”
沈司寒想了想：“差不多。除了陳辭，沒人敢主動跟我說話。”
“那你不孤單嗎？”
沈司寒合上電腦，靠在沙發上，看著她：“以前覺得孤單。現在不了。”
“為什麽？”
“因為有你。”
蘇念晚低下頭，把臉埋進書裏，嘴角的笑容怎麽都藏不住。
下午，蘇念晚去實驗室做實驗。沈司寒送她到實驗樓門口，下車前，他忽然拉住她的手。
“念念。”
“嗯？”
“晚上還來公寓嗎？”
蘇念晚看著他，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她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微微泛紅。她笑了笑，湊過去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來。你做飯。”
沈司寒鬆開她的手，嘴角彎了一下：“好。”
蘇念晚下了車，走進實驗樓。換實驗服的時候，她穿上沈司寒送的那件定製的白色大褂，麵料柔軟，剪裁合身，胸口那個小小的“S”字母在燈光下微微發亮。她對著鏡子照了照，覺得這件實驗服比學校發的好看太多了。
下午的實驗是做色譜分離。蘇念晚和林知行一組，兩人配合默契，一個裝柱，一個上樣，很快就完成了分離。
“你的實驗服新買的？”林知行忽然問。
蘇念晚低頭看了一眼：“嗯。別人送的。”
林知行沒有問是誰送的。他知道。能在蘇念晚身上留下痕跡的人，隻有一個。
實驗結束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蘇念晚收拾好儀器，脫掉實驗服，小心地疊好放進櫃子裏。她拿出手機，看到沈司寒的訊息：“實驗做完了嗎？我在樓下。”
她回複：“馬上下來。”
走出實驗樓，沈司寒的車停在門口。她上了車，發現他今天換了車，不是平時那輛黑色邁巴赫，而是一輛深藍色的SUV。
“換車了？”她問。
“那輛送去保養了。這輛是備用。”沈司寒發動車子，“晚上想吃什麽？”
“你做什麽我吃什麽。”
沈司寒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回到公寓，沈司寒做了兩菜一湯。吃完飯，兩人窩在沙發上看電視。蘇念晚靠在他肩膀上，他的手環著她的腰，兩人的手指交纏在一起放在她膝蓋上。
“沈司寒。”蘇念晚忽然說。
“嗯。”
“你明天還來嗎？”
“你想讓我來嗎？”
蘇念晚點了點頭。
沈司寒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那我來。”
蘇念晚抬起頭，看著他的臉。燈光落在他臉上，把他冷峻的輪廓照得柔和了許多。她忽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
沈司寒沒有動，任她摸。
“你在做什麽？”他問。
“在記住你的樣子。”蘇念晚的指尖停在他的唇上，“我怕有一天醒來，發現這一切都是夢。”
沈司寒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你摸摸。心跳是真的，不是夢。”
蘇念晚感覺到他的心跳，砰、砰、砰，沉穩有力。她把手貼在他胸口，感受著那份溫度和節奏。
“沈司寒。”
“嗯。”
“我喜歡你。”
沈司寒的身體微微一僵。他看著她，目光裏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驚喜、感動、還有一絲她看不太懂的克製。
“念念，你知道我等這句話等了多久嗎？”
蘇念晚搖了搖頭。
沈司寒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
“從你出生那天，就在等。”
蘇念晚的眼眶紅了。她湊過去，吻住了他的嘴唇。不是蜻蜓點水，不是淺嚐輒止，而是真正的、帶著感情的、想要告訴他“我也喜歡你”的吻。
沈司寒回應了她。
他的手從她的腰慢慢移到她的後背，把她往自己懷裏按。蘇念晚的手攀上了他的脖子，手指插進他的頭發裏。吻越來越深，呼吸越來越重，蘇念晚覺得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了，隻能感覺到他的唇、他的手、他的溫度。
沈司寒忽然停了下來。
他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呼吸粗重。
“念念。”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不能再繼續了。”
蘇念晚睜開眼睛，看著他。他的眼眶紅了，呼吸急促，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為什麽？”她輕聲問。
沈司寒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忍耐什麽。
“因為你還小。我不想讓你後悔。”
蘇念晚看著他，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她想說“我不會後悔”，想說“我已經十八歲了”，想說“我願意”。但她沒有說。她知道他是為了她好，他在克製，他在保護她。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沈司寒，我等你。”
沈司寒睜開眼睛看著她，目光裏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溫柔和感動。
“等我什麽？”
“等你覺得可以的時候。”
沈司寒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讓她感受他的心跳。
“念念，我會讓你等到那一天。但不是現在。”
蘇念晚點了點頭，靠在他肩上。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兩個人就這樣抱著，在沙發上坐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