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吻之後的那一週,蘇念晚覺得自己像是活在夢裏。
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沈司寒的訊息總是準時出現在七點整,“早安,念念。早餐在樓下。”她趴在窗台上往下看,他果然站在那裏,手裏拎著保溫袋,仰頭看著她的視窗。看到她探出頭,他揮了揮手,嘴角帶著笑。
她跑下樓,接過保溫袋,兩人站在宿舍樓下說幾句話。他偶爾會伸手幫她整理圍巾,指尖在她下巴上輕輕蹭一下。她偶爾會踮起腳尖親一下他的臉頰,然後飛快地跑開。
每一次,他都會站在原地,摸著臉頰,笑很久。
週三下午,蘇念晚從實驗室出來,沈司寒的車停在實驗樓門口。她上了車,發現後座放著一個紙袋。
“又買了什麽?”她問。
“開啟看看。”
蘇念晚伸手把紙袋拿過來,開啟。裏麵是一件白色的實驗室大褂,但和她平時穿的那種不一樣,麵料更柔軟,剪裁更合身,胸口繡著一個小小的“S”字母。
“這是……”她愣住了。
“定做的。”沈司寒發動車子,“你之前說學校發的實驗服太大了,穿著不舒服。我找人按照你的尺寸做了一件,麵料是防酸堿的,比學校發的安全係數更高。”
蘇念晚把實驗服從袋子裏拿出來,展開看了看。領口和袖口的細節處理得很精緻,每一處都恰到好處。她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
“沈司寒,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你之前說過’來讓我感動?”
沈司寒看了她一眼:“我隻是記住了你說的話。”
“你記性也太好了。”
“關於你的事,記性自動變好。”
蘇念晚低下頭,把實驗服疊好放回袋子裏,嘴角的笑容怎麽都壓不下去。
晚上在公寓,沈司寒做飯,蘇念晚在旁邊幫忙。兩人擠在廚房裏,肩膀挨著肩膀,偶爾手臂碰在一起,誰都沒有讓開。
“沈司寒,你以後想做什麽?”蘇念晚一邊洗菜一邊問。
“以後?不是每天都在做嗎?”
“我是說……很久以後。等你退休了,不工作了,想做什麽?”
沈司寒切菜的手頓了一下,想了想:“開一家小餐館。每天隻接幾桌客人,做什麽菜看心情。”
蘇念晚笑了:“你還會看心情做菜?”
“嗯。心情好就做貴的,心情不好就做便宜的。”
“那你心情不好的時候,客人豈不是賺了?”
沈司寒轉頭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所以我會盡量讓自己心情好。”
蘇念晚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繼續洗菜。
吃完飯,兩人窩在沙發上看電影。蘇念晚靠在他肩膀上,沈司寒的手臂環著她的腰,兩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放在她膝蓋上。電影演了什麽她根本沒看進去,全部注意力都在他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的觸感上。
“念念。”沈司寒忽然開口。
“嗯?”
“你心跳好快。”
蘇念晚下意識地捂住胸口:“你怎麽知道?”
“你靠在我身上,我能感覺到。”
蘇念晚的臉一下子紅了,想坐直身體離他遠一點,但沈司寒的手臂收緊了一些,把她拉回來。
“別動。”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笑意,“我喜歡你心跳快。”
蘇念晚把臉埋進他的肩膀,悶悶地說:“沈司寒,你越來越會說話了。”
“跟你學的。”
“我什麽時候教你這個了?”
“你每次親完我就跑,我就在想,怎麽讓你不跑。”
蘇念晚抬起頭看著他:“那你想到了嗎?”
沈司寒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眼睛慢慢滑到嘴唇,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想到了。讓你親到不想跑為止。”
蘇念晚的心跳又加速了。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微微抿著的嘴唇,忽然鼓起勇氣,湊過去親了他一下。
不是臉頰,是嘴唇。
沈司寒沒有動,任她親。
蘇念晚親了一下,退開,看著他。他的表情很平靜,但耳朵尖紅紅的。
“你怎麽不反應?”她問。
“你不是說想親就親不用問嗎?我在等你親完。”
蘇念晚咬了咬嘴唇,又湊過去親了他一下。這一次停留得久了一些,她感覺到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趕緊退開。
沈司寒看著她紅透了的臉和微微喘息的樣子,眼神暗了一瞬。
“念念。”他的聲音有些啞。
“嗯?”
“你這樣,我會忍不住的。”
蘇念晚愣了一下,然後意識到他說的“忍不住”是什麽意思。她的臉更紅了,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他的衣角。
“那……你不要忍。”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沈司寒的呼吸重了幾分。他伸手托起她的下巴,低頭吻住了她。不是之前那種蜻蜓點水式的吻,而是真正的、深入的、帶著溫度和力度的吻。
蘇念晚閉上了眼睛。
她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攀上了他的脖子,手指插進他的頭發裏。他的頭發很軟,和她想象的一樣。沈司寒的手掌貼在她腰側,隔著毛衣傳來溫熱的溫度。他的拇指在她腰側輕輕畫著圈,蘇念晚覺得被他觸碰過的麵板像是在燃燒。
吻了很久。
久到蘇念晚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沈司寒才鬆開她。兩人的額頭抵在一起,呼吸交錯,誰都沒有說話。
蘇念晚睜開眼睛,發現沈司寒的眼眶又紅了。
“你怎麽又紅眼睛?”她輕聲問。
沈司寒搖了搖頭,把她拉進懷裏,下巴抵在她頭頂。
“念念,你知不知道,我等這一刻等了多久。”
蘇念晚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聽到他的心跳,砰砰砰,快得像擂鼓。
“沈司寒。”
“嗯。”
“你心跳也好快。”
沈司寒笑了,笑聲悶悶的,從胸腔裏傳出來,帶著震動。
“被你氣的。”
蘇念晚也笑了。兩個人抱著笑了很久,笑得電影演完了都沒發現。
窗外的夜色很深,客廳裏隻開了一盞落地燈,橘黃色的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像一幅溫暖的畫。
過了很久,沈司寒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念念,該送你回去了。”
“不想回去。”蘇念晚的聲音悶悶的。
沈司寒沉默了兩秒:“那就不回去。”
蘇念晚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真的?”
“真的。”沈司寒看著她,“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
“好好睡覺。不許熬夜。”
蘇念晚笑了:“那你呢?”
“我看著你睡。
蘇念晚想了想,覺得這個交換條件不錯,點了點頭。
她去臥室換了家居服,躺到床上。沈司寒坐在床邊,替她蓋好被子,把床頭燈調到最暗的檔位。
“睡吧。”他說。
蘇念晚看著他坐在床邊的樣子,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沈司寒。”
“嗯。”
“你能不能躺下來?你坐在那裏,我睡不著。”
沈司寒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然後脫了外套,躺到了她旁邊。兩人麵對麵側躺著,中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
蘇念晚看著他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他的五官比白天更加深邃,睫毛的陰影落在顴骨上,像兩把小扇子。
“你睫毛好長。”她輕聲說。
沈司寒沒有說話,伸手輕輕蓋住了她的眼睛。
“閉眼,睡覺。”
蘇念晚乖乖閉上眼睛,但嘴角的笑容怎麽都收不住。她感覺到他的手從她眼睛上移開,落在她的頭發上,輕輕撫摸。
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哄小孩一樣。
蘇念晚在他的撫摸中慢慢放鬆下來,意識一點一點模糊。迷迷糊糊中,她感覺到他的唇落在她的額頭上,很輕,很暖。
“晚安,念念。”他的聲音低低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她想說“晚安”,但嘴巴已經不聽使喚了。
她沉入了夢鄉。
沈司寒看著她的睡臉,在昏暗的燈光下,她的眉毛舒展,嘴唇微微嘟著,呼吸平穩而輕柔。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
他沒有睡。他就這樣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十八年前,她出生的時候,他看著她皺巴巴的小臉,心裏想:這個小孩,以後要好好保護。十八年後,她躺在他身邊,呼吸平穩,睡得像個孩子。他心裏想:這個女孩,他用一生來保護。
不夠。一生不夠。要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