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蘇念晚從實驗室出來,沒有回宿舍,直接去了公寓。
她到的時候,沈司寒還沒來。她換了拖鞋,把書包放下,去廚房看了一眼。冰箱裏多了不少東西,新鮮的排骨、雞翅、青菜、番茄、雞蛋,還有一袋麵粉。
他真的打算做飯。
蘇念晚靠在廚房門框上,想象沈司寒係著圍裙站在灶台前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門鈴響了。她去開門,沈司寒站在門外,手裏拎著兩個袋子。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頭發沒有像平時那樣梳得一絲不苟,有幾縷垂在額前。看起來不像S市首富,像一個普通的、來給女朋友做飯的男生。
“你買了麵粉?”蘇念晚側身讓他進來,“打算做什麽?”
“阿姨說,做紅燒排骨需要炒糖色,我不太會。”沈司寒換鞋,把袋子放到廚房台麵上,“所以換一個。番茄雞蛋麵。”
蘇念晚愣了一下:“番茄雞蛋麵?”
“嗯。簡單,不容易失敗。”沈司寒把袋子裏的食材拿出來,番茄、雞蛋、青菜、掛麵。
蘇念晚看著他一本正經地說“不容易失敗”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你對自己要求還挺低的。”
沈司寒看了她一眼:“第一次給你做飯,不想搞砸。”
蘇念晚的笑容收了一些,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碰了一下。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我幫你。”
兩人分工。蘇念晚負責洗菜切菜,沈司寒負責炒蛋煮麵。廚房裏彌漫著番茄的酸甜氣息和雞蛋的香味,鍋裏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蒸汽模糊了窗戶。
沈司寒把炒好的番茄雞蛋倒進煮好的麵裏,撒上蔥花,盛了兩碗。賣相不錯,紅黃綠相間,看起來很有食慾。
蘇念晚端起碗嚐了一口。麵條筋道,湯汁濃鬱,番茄的酸和雞蛋的香融合得很好,鹹淡也剛好。
“好吃。”她說,不是客氣,是真的好吃。
沈司寒看著她,目光裏帶著一絲緊張過後的放鬆:“真的?”
“真的。你確定你以前沒做過飯?”
沈司寒低頭吃了一口麵,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在國外讀書的時候偶爾做。但已經很久沒做了。”
“那你的手藝還沒丟。”蘇念晚又吃了一口,“比我做的好吃。”
沈司寒看著她,目光溫柔而深沉:“以後可以經常做給你吃。”
蘇念晚低下頭,假裝專注地吃麵,耳朵又熱了。
吃完飯,沈司寒去洗碗。蘇念晚靠在沙發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聽著廚房裏傳來的水聲,眼皮越來越沉。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躺在沙發上,頭下枕著一個靠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廚房的水聲停了,客廳裏很安靜。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看到沈司寒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本書——是她最近在看的那本《高等有機化學》。
“你醒了?”沈司寒合上書,看著她。
“我睡了多久?”蘇念晚的聲音還有些迷糊。
“不到一個小時。”
蘇念晚把薄毯疊好,放到一邊。她看了一眼窗外,天還亮著,但陽光已經從正午的直射變成了斜照。
“你一直在等我醒?”她問。
沈司寒把書放到茶幾上:“沒有。我在看書。”
蘇念晚看著他,忽然問:“你看得懂嗎?”
沈司寒沉默了一秒:“看不懂。”
蘇念晚笑了。那個笑容很放鬆,沒有拘謹,沒有緊張,就是一個十八歲的女孩在喜歡的男孩麵前,自然而然的、發自內心的笑。
沈司寒看著她的笑容,眼神暗了一瞬。
“念念。”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度。
“嗯?”
“你笑起來很好看。”
蘇念晚的笑容僵在臉上,然後慢慢收起,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薄毯的邊角。
沈司寒站起來,走到她麵前,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睛。
“我說的是真的。”
蘇念晚抬起頭看著他。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裏自己的倒影。
“沈司寒。”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嗯。”
“你能不能不要突然說這種話。”
“為什麽?”
“因為……”蘇念晚咬了咬嘴唇,“因為我會心跳加速。”
沈司寒看著她,嘴角慢慢彎了起來。那個笑容裏帶著一絲得意,一絲溫柔,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更深的東西。
“那我不說了。”他站起來,退後一步,“我做。”
蘇念晚愣了一下:“做什麽?”
沈司寒沒有回答。他轉身走向廚房,聲音從廚房傳出來:“晚上想吃什麽?”
蘇念晚靠在沙發上,捂著胸口,心跳還是很快。她深吸了幾口氣,站起來,跟到廚房門口。
“你晚上還要做?”
“說好了給你做飯。”沈司寒開啟冰箱,“中午是麵,晚上做個正經的菜。”
蘇念晚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翻冰箱的背影,忽然說:“紅燒排骨。”
沈司寒的手頓了一下,回頭看著她:“你不是說我不太會炒糖色嗎?”
“你可以學。”蘇念晚學著他的語氣,“第一次給我做飯,不想搞砸?”
沈司寒看著她,目光裏帶著一絲無奈,更多的卻是寵溺。
“好。紅燒排骨。”
蘇念晚笑了笑,走過去,站在他旁邊:“我教你。”
兩個人站在灶台前,沈司寒負責炒糖色,蘇念晚在旁邊指揮。油熱了,放冰糖,小火慢慢熬。冰糖融化了,變成琥珀色的液體,在鍋底咕嘟咕嘟冒泡。
“可以放排骨了。”蘇念晚說。
沈司寒把焯過水的排骨倒進鍋裏,翻炒。糖色均勻地裹在排骨上,顏色很好看。然後加料酒、生抽、老抽、薑片、八角,加水沒過排骨,蓋上鍋蓋,小火慢燉。
“看起來還行。”沈司寒看著鍋裏的排骨,語氣裏帶著一絲滿意。
蘇念晚站在他旁邊,肩膀幾乎貼著肩膀。她側頭看著他——他做飯的時候很認真,微微皺著眉,像是在做什麽重要的實驗。
“沈司寒。”
“嗯?”
“你做飯的樣子,比開會的時候好看。”
沈司寒轉頭看著她,目光深了幾分。他沒有說話,但伸手輕輕捏了一下她的耳垂,然後收回手,繼續看鍋。
蘇念晚捂著耳朵,臉紅得像鍋裏的糖色。
排骨燉了四十分鍾,收汁,出鍋。色澤紅亮,肉質酥爛,味道濃鬱。蘇念晚嚐了一塊,眼睛亮了。
“好吃!”她說,“你真的第一次做紅燒排骨?”
沈司寒夾了一塊嚐了嚐,點了點頭:“可以。”
蘇念晚看著他,忽然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沈司寒,謝謝你。”
沈司寒反手握住她的手,沒有鬆開。兩個人站在廚房裏,手牽著手,鍋裏還冒著熱氣,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念念。”沈司寒低聲說。
“嗯。”
“以後,我天天給你做飯。”
蘇念晚低下頭,嘴角的弧度怎麽都壓不下去。
“好。”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