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下午,沈司寒發來訊息:“週末了,去超市買點東西,公寓的冰箱快空了。”
蘇念晚剛從實驗室出來,看到這條訊息,有些意外。她以為像沈司寒這樣的人,家裏的一切都會有專人打理,買菜這種事根本不需要他親自做。她回複:“你也會逛超市?”
沈司寒回複:“不會。所以想讓你陪我。”
蘇念晚看著這條訊息,嘴角彎了一下。她發現自己越來越容易因為他的一句話而開心。這種變化讓她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期待。
“好。幾點?”
“五點半,校門口。”
蘇念晚回宿舍換了一身衣服。她對著鏡子看了看,穿了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和深藍色的牛仔褲,外麵套一件淺灰色的羽絨服。簡單,舒服,不刻意。她想了想,又把頭發散了下來,別到耳後。
五點半,她準時出現在校門口。沈司寒的車已經停在那裏了。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絨服,裏麵是灰色的連帽衛衣,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好幾歲,像是大學裏的學長。
蘇念晚上了車,係好安全帶:“去哪個超市?”
“附近新開了一家進口超市,東西比較全。”
車子開了大約十五分鍾,停在一家超市的地下車庫。蘇念晚下了車,沈司寒從後備箱拿出一個環保購物袋,深灰色的,折疊得很整齊。
蘇念晚看著他手裏的購物袋,忍不住笑了:“你還自帶購物袋?”
“環保。”沈司寒把購物袋展開,“而且這個袋子容量大,裝得多。”
蘇念晚跟在他身後走進超市,發現他推購物車的樣子比想象中自然。他一隻手推車,另一隻手很自然地放在她的腰後,沒有碰到,但那個距離讓蘇念晚覺得他一直在護著自己。
超市很大,貨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商品,燈光柔和,背景音樂是輕快的爵士樂。蘇念晚走在前麵,沈司寒推著車跟在後麵,兩人像是所有普通的情侶一樣,在貨架間慢慢逛。
“想吃什麽?”沈司寒問。
蘇念晚想了想:“排骨。上次你做的紅燒排骨好吃。”
沈司寒推著車往肉類區走,挑了兩盒肋排放進車裏。蘇念晚在旁邊看著,發現他挑排骨的時候很認真,會翻過來看肉質,還會聞一下。
“你還會挑排骨?”她有些意外。
“阿姨教的。她說新鮮的排骨顏色鮮紅,聞起來沒有異味,按下去有彈性。”沈司寒把排骨放好,“上次做排骨的時候問了她。”
蘇念晚看著他,心裏又動了一下。他為了給她做一頓飯,連挑排骨都專門學了。
兩人繼續逛。蔬菜區,蘇念晚挑了一把青菜、幾個番茄、一袋蘑菇。沈司寒在旁邊推著車,偶爾遞個袋子,偶爾說一句“這個你愛吃”。零食區,蘇念晚拿了幾包薯片和巧克力,沈司寒看了一眼,默默拿了兩盒車厘子放進車裏。
“車厘子好貴。”蘇念晚看了一眼價簽。
“你喜歡吃。”沈司寒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蘇念晚沒有反駁,推著車繼續往前走。走到生活用品區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看著貨架上的保溫杯。上次沈司寒給她送早餐用的那個保溫杯,她忘記還了。
“沈司寒,上次那個保溫杯,我忘記還你了。”
“不用還。”沈司寒從貨架上拿了一個新的保溫杯放進車裏,“這個更好,保溫效果更強,適合冬天。”
蘇念晚看了一眼那個保溫杯的價簽,默默移開了目光。一個保溫杯夠她半個月的生活費。
逛了將近一個小時,購物車裝得滿滿當當。收銀台前,蘇念晚拿出手機準備掃碼,沈司寒已經遞出了銀行卡。
“我來。”他說。
“我自己買的東西自己付。”
沈司寒轉頭看著她,目光平靜而認真:“念念,你現在是我的未婚妻。未婚夫給未婚妻買東西,天經地義。”
蘇念晚張了張嘴,想說“我們不是形式婚姻嗎”,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形式婚姻?她和他現在這個樣子,哪裏還像形式婚姻?
她默默收起了手機。
出了超市,沈司寒一手拎著購物袋,一手推著購物車。蘇念晚走在他旁邊,想幫他拎一個袋子,被他躲開了。
“不重。”他說。
蘇念晚看著他兩隻手都占著的樣子,忽然覺得好笑。S市首富,拎著超市購物袋,走在停車場的通道裏,身邊跟著一個穿羽絨服的女生,如果有人拍下來發到網上,估計沒人會信。
回到公寓,兩人把買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分類放好。沈司寒負責放冰箱,蘇念晚負責整理櫥櫃。配合默契,像是已經做過很多次。
“晚上吃什麽?”蘇念晚問。
“你中午說想吃排骨。紅燒排骨,再炒一個青菜,做一個番茄蛋花湯。”
“會不會太多了?就我們兩個人。”
“你太瘦了,多吃點。”沈司寒把排骨從袋子裏拿出來,“你先去休息,我來做。”
蘇念晚靠在廚房門框上:“我不累。我幫你。”
沈司寒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兩人分工,蘇念晚負責洗菜切菜,沈司寒負責炒菜。廚房裏彌漫著油煙和食物的香氣,鍋鏟碰撞的聲音和兩人的交談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首沒有旋律的協奏曲。
排骨下鍋的時候,油花濺起來,蘇念晚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沈司寒伸手擋在她麵前,油花濺在他的手背上。
“疼嗎?”蘇念晚拉過他的手看了看,手背上有一個小小的紅點。
“不疼。”沈司寒收回手,繼續翻炒。
蘇念晚站在他旁邊,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他擋在她麵前的時候,動作那麽自然,像是本能。
排骨燉上了,沈司寒開始炒青菜。蘇念晚在旁邊切番茄,切著切著,忽然停下來。
“沈司寒。”
“嗯?”
“你以前也這樣對別人嗎?”
沈司寒炒菜的動作頓了一下:“什麽?”
“就是……擋油花這種事。你以前也對別人做過嗎?”
沈司寒關小火,轉過身看著她。他的目光很認真,認真到蘇念晚有些後悔問這個問題。
“沒有。”他說,“從來沒有。”
蘇念晚低下頭,繼續切番茄,嘴角的弧度怎麽都壓不下去。
飯菜上桌,兩人麵對麵坐著。紅燒排骨、清炒時蔬、番茄蛋花湯,兩碗米飯。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路燈亮起,橘黃色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
蘇念晚夾了一塊排骨,肉質酥爛,味道濃鬱,比上次做得更好。
“比上次好吃了。”她說。
“因為有你在旁邊指導。”沈司寒舀了一碗湯放到她麵前。
蘇念晚端起湯碗喝了一口,番茄的酸甜和蛋花的香滑在嘴裏散開,暖到胃裏。她放下碗,看著沈司寒。
“沈司寒,你今天開心嗎?”
沈司寒放下筷子,看著她。燈光落在他臉上,把他冷峻的輪廓照得柔和了許多。
“開心。”他說,“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開心。”
蘇念晚低下頭,假裝在喝湯,但其實湯已經喝完了。她端著空碗,耳朵紅紅的,不敢抬頭看他。
沈司寒沒有戳穿她。他拿起她的碗,又舀了一碗湯,放回她麵前。
“喝完。”他說,“暖暖的,晚上好睡。”
蘇念晚接過碗,這一次她沒有低頭。她看著沈司寒,認認真真地說:“沈司寒,我也很開心。”
沈司寒看著她,目光溫柔而深沉。他沒有說話,但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蘇念晚沒有抽回。
兩人就這樣,一手交握,一手吃飯,吃完了這頓晚餐。
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飄起了雪。細密的雪花在路燈下飛舞,像無數顆小小的星星。
蘇念晚洗碗的時候,沈司寒站在旁邊擦盤子。水流嘩嘩地響,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下雪了。”蘇念晚看著窗外。
“嗯。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你喜不喜歡雪?”
沈司寒想了想:“以前不喜歡。覺得冷。”
“現在呢?”
沈司寒轉頭看著她,目光落在她被水蒸氣蒸得微紅的臉上。
“現在喜歡。因為下雪的時候,可以和你一起看。”
蘇念晚低下頭,繼續洗碗,嘴角的笑容怎麽都藏不住。
洗完碗,沈司寒在客廳坐了一會兒。蘇念晚窩在沙發上看書,他坐在旁邊用手機回郵件。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整個城市被白色覆蓋。
“念念,該走了。”沈司寒站起來,“雪大了,路不好走,早點送你回去。”
蘇念晚點了點頭,放下書,穿上外套。兩人一起走出公寓,雪花落在頭發上、肩膀上,涼絲絲的。
沈司寒撐開傘,舉在蘇念晚頭頂。傘不大,他大半個人露在外麵,肩膀上很快落滿了雪。
“你淋到了。”蘇念晚說。
“沒事。”沈司寒把傘往她那邊傾了傾。
蘇念晚伸手握住傘柄,把傘往他那邊推了推。兩人在傘下對視了一眼,雪花在周圍飛舞,路燈的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雪地上,交疊在一起。
“念念。”
“嗯。”
“你今天開心,我也開心。”
蘇念晚看著他,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她忽然想伸手幫他拂掉。但她沒有。她隻是笑了笑,說:“走吧,送我回去。”
兩人並肩走在雪地裏,腳印在身後延伸,一深一淺,一大一小。
到了學校門口,蘇念晚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沈司寒。
“我到了。”她說。
沈司寒收起傘,站在雪中,雪花落在他黑色的羽絨服上,格外顯眼。
“晚安,念念。”
“晚安。”
蘇念晚轉身走進校門,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她沒有回頭,隻是背對著他,說了一句話。
“沈司寒,雪停了記得告訴我。”
沈司寒微微一怔:“為什麽?”
“因為我想和你一起看。”
蘇念晚說完,加快腳步走進了校園,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
沈司寒站在雪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頭發上,他渾然不覺。
他低下頭,笑了。
雪停了記得告訴她。
他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