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手的第二天,蘇念晚發現自己總是下意識地看手機。
上課的時候,她把手機放在桌麵上,螢幕朝上,每隔幾分鍾就瞥一眼。沒有訊息。課間的時候,她拿起手機,點開和沈司寒的聊天框,上一條訊息還停留在昨晚的“晚安”。
她打了幾個字:“今天忙嗎?”然後刪掉。又打“中午一起吃飯?”又刪掉。最後她把手機放回口袋,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林知行坐在她旁邊,注意到她的異常,但沒有問。他已經學會不去問蘇念晚關於沈司寒的任何事情。不是不關心,是不想讓自己顯得多餘。
中午,蘇念晚去食堂吃飯。她端著餐盤找了個位置坐下,剛吃了一口,手機震動了。
沈司寒的訊息:“今天公司有事,晚上不能一起吃飯了。明天補上。”
蘇念晚看著這條訊息,心裏先是鬆了一口氣,原來他不是不想理她,是真的忙。然後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失落。
她回複:“好。你忙。”
發完之後,她又加了一句:“記得吃飯。”
沈司寒秒回:“好。”
蘇念晚盯著那個“好”字看了幾秒,然後放下手機繼續吃飯。她發現自己竟然有些想他。這個發現讓她有些不安,才牽手一天,她就開始想他了?那以後怎麽辦?
下午沒課,蘇念晚去實驗室做了一下午的實驗。她故意把自己弄得很忙,稱量、溶解、滴定、記錄,一刻不停。林知行在隔壁的實驗台,偶爾抬頭看她一眼,總覺得她今天有些不對勁,但沒說出口。
傍晚,蘇念晚從實驗室出來,天已經黑了。她裹緊圍巾,背著書包往宿舍走。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她看到一個人影站在路燈下。
沈司寒。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長款大衣,圍著那條深灰色的圍巾,手裏拎著一個袋子。路燈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看到蘇念晚,直起身子,朝她走過來。
“你不是說今天有事嗎?”蘇念晚走過去,聲音裏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驚喜。
“忙完了。”沈司寒把袋子遞給她,“順路過來看看你。給你帶了點水果和蛋糕。”
蘇念晚接過袋子,低頭看了一眼,車厘子、草莓、藍莓,還有一塊芝士蛋糕,正是她上次說好吃的那家店的。
“你不是順路吧。”蘇念晚抬起頭看著他,“你公司在這邊嗎?”
沈司寒沒有回答,隻是看著她。那雙桃花眼裏帶著一種溫柔而克製的光,像是藏了很多話,但一句都沒說出來。
兩人站在宿舍樓下,誰都沒有說話。冬夜的冷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吹起蘇念晚的長發。
“念念。”沈司寒忽然開口。
“嗯?”
“我能抱你一下嗎?”
蘇念晚的心跳猛地加速。她抬起頭看著他,他的表情很認真,沒有玩笑,沒有試探,就是認認真真地問她,可以嗎?
她張了張嘴,想說“不行”,想說“太快了”,想說“我們才牽手一天”。但看著他的眼睛,那些話全都堵在喉嚨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點了點頭。
沈司寒上前一步,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弄疼她。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放在她的後腦勺上,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胸口。蘇念晚聽到他的心跳,砰砰砰,快得不像一個二十八歲的、沉穩克製的男人。
她的臉貼著他的大衣,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鬆木香水味,還有一點點煙草的氣息,他今天應該抽了煙,但不濃,淡淡的,混在鬆木香裏,意外地好聞。
蘇念晚的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裏,僵在半空中,最後慢慢地、試探地,放在了他的腰側。
沈司寒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輕輕蹭了蹭。蘇念晚感覺到他撥出的熱氣透過她的頭發,溫溫熱熱的。
“念念。”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低低的,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柔軟。
“嗯。”
“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讓我抱你。”
蘇念晚把臉埋進他的大衣裏,眼眶有些熱。她想說“不用謝”,想說“你也可以抱我”,想說“其實我也想抱你”。但她什麽都沒說,隻是把放在他腰側的手收緊了一些。
兩個人就這樣站在路燈下,抱了很久。
久到路過的學生都多看了兩眼,久到蘇念晚覺得自己快要睡著了,久到冬夜的冷風都不覺得冷了。
沈司寒先鬆開了手。
他退後半步,低頭看著蘇念晚。她的臉被冷風吹得有些紅,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忍什麽。
沈司寒伸手,把她的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她被風吹紅的鼻尖。
“上去吧。外麵冷。”
蘇念晚點了點頭,拎著袋子轉身往宿舍樓走。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沈司寒。”
“嗯。”
“你明天真的補上嗎?”
沈司寒微微一怔,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很淺,但很真,真到蘇念晚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真的。”他說,“明天中午,公寓。我給你做飯。”
蘇念晚愣了一下:“你會做飯?”
“不太會。但可以學。”
蘇念晚看著他,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她轉身走進宿舍樓,沒有回頭。但她知道,他一定還站在路燈下,看著她的視窗。
果然,她上了樓,開了燈,走到窗前往下看,沈司寒還站在那裏,仰著頭,看著她的視窗。
蘇念晚衝他揮了揮手。
沈司寒也揮了揮手,然後轉身,走進夜色中。
蘇念晚靠在窗邊,捂著胸口。
心跳太快了。
他抱了她。不是那種禮貌性的、蜻蜓點水的擁抱,而是真正的、用力的、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裏的擁抱。
他的心跳好快。
原來他也會緊張。
蘇念晚把臉埋進手掌裏,耳朵紅得像要燒起來。
她完了。她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