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下午,沈司寒發來訊息:“晚上看電影。”
蘇念晚剛從實驗室出來,手上還沾著試劑的味道。她一邊往宿舍走一邊回複:“什麽電影?”
“你想看什麽?”
“隨便。”
“好。六點來接你。”
蘇念晚看著“好”字後麵的句號,總覺得沈司寒說“好”的時候,嘴角一定帶著那種似笑非笑的弧度。她已經摸清了他的規律,他答應用句號的時候,是認真的;用感歎號的時候,是心情特別好;用省略號的時候,是在想怎麽套路她。
到目前為止,省略號出現得最多。
蘇念晚洗了手,換了一身衣服。這次她沒有糾結太久,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衛衣和深藍色的牛仔褲,外麵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簡單、舒服、不刻意。
但她對著鏡子把頭發紮起來又放下,放下又紮起來,反複了三次。最後她還是把頭發散了下來,別到耳後。
她想起沈司寒上次撥她頭發時指尖的溫度,耳朵又熱了。
六點整,她走出校門。沈司寒的車已經在等了。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絨服,裏麵是灰色的連帽衛衣,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好幾歲,像是大學裏的學長。
蘇念晚上了車,係好安全帶:“你穿成這樣,不怕被人認出來?”
“認出來又怎樣。”沈司寒發動車子,“我又不是在逃犯。”
蘇念晚笑了笑,靠在座椅上。
車子開了大約半個小時,停在S市最大的一家IMAX影城門口。沈司寒提前買了票,取了票之後,問蘇念晚:“想吃點什麽?爆米花?可樂?”
蘇念晚想了想:“爆米花,甜的。”
沈司寒去買了一桶甜爆米花和兩杯可樂。他一手端著爆米花,一手拿著可樂,蘇念晚跟在他身後,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和手裏那些格格不入的零食,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笑什麽?”沈司寒回頭看了她一眼。
“沒什麽。就是覺得你拿爆米花的樣子,不太像S市首富。”
沈司寒把爆米花桶遞給她:“那像什麽?”
蘇念晚接過爆米花,抱在懷裏,仰頭看著他:“像一個普通的、陪女朋友看電影的男生。”
沈司寒的腳步頓了一下。
“女朋友”三個字從她嘴裏說出來,和從他自己嘴裏說出來,分量完全不同。他看著蘇念晚,目光深了幾分,然後別過臉去,繼續往前走。
蘇念晚跟在他身後,不知道自己剛才那句話讓他心跳加速了。
電影是一部愛情片,講的是兩個人在不同時空裏相遇又錯過的故事。畫麵很美,音樂很好聽,蘇念晚看得很投入。看到一半的時候,女主角終於等到了男主角的來信,她在雨中讀完信,淚流滿麵。
蘇念晚的眼眶也紅了。
她不好意思讓沈司寒看到自己哭,偷偷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動作很輕,但沈司寒還是注意到了。
他沒有說話,沒有遞紙巾,沒有問她“你怎麽了”。他隻是伸出手,在黑暗中,準確地找到了她的手,然後握住了。
十指相扣。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微涼的手整個包裹住。蘇念晚的身體微微一僵,心跳猛地加速。
她沒有抽回。
她低下頭,看著黑暗中兩人交握的手,心裏像有什麽東西破土而出,嫩綠的、柔軟的、充滿生命力的。
電影還在繼續,但她已經看不進去了。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隻手,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確認她沒有拒絕。
蘇念晚深吸一口氣,慢慢地、試探地,回握了一下。
沈司寒的手指微微收緊。
兩個人就這樣,在黑暗的電影院裏,手牽著手,誰都沒有說話,誰都沒有鬆開。
電影結束的時候,燈光亮起。
蘇念晚飛快地鬆開手,低下頭假裝在整理圍巾,不敢看沈司寒的表情。她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剛跑完八百米。
沈司寒站起來,很自然地把她的包拿起來,掛在肩上。他的表情平靜得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但蘇念晚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微微泛紅。
兩人走出影院,夜風吹在臉上,涼涼的。蘇念晚把臉埋進圍巾裏,深吸了一口冷空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念念。”沈司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嗯?”她悶悶地應了一聲,沒有抬頭。
“剛纔在電影院裏……”
“剛才怎麽了?”蘇念晚打斷他,聲音又快又急,“我什麽都沒注意。”
沈司寒看著她,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你的耳朵紅了。”他說。
蘇念晚下意識地捂住耳朵,瞪了他一眼:“你閉嘴。”
沈司寒果然閉嘴了,但嘴角的弧度怎麽都壓不下去。他走在蘇念晚旁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兩人並肩走向停車場。
上了車,蘇念晚係好安全帶,盯著前方,不說話。
沈司寒發動車子,也沒有說話。
車子開了幾分鍾,蘇念晚忽然開口:“沈司寒。”
“嗯?”
“你剛才……為什麽牽我的手?”
沈司寒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因為你想哭。”
蘇念晚愣了一下。
“你想哭的時候,我不想讓你一個人。”沈司寒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我想讓你知道,有人在。”
蘇念晚低下頭,鼻子酸酸的。
她想說“謝謝”,想說“你這樣會讓我越來越離不開你”,想說“你這個人怎麽這麽好”。但她什麽都沒說,隻是伸出手,輕輕地、慢慢地,覆在了他放在排擋杆上的手背上。
沈司寒的手指微微一顫。
他沒有說話,沒有轉頭看她。但他翻過手,掌心向上,讓她的手落進他的掌心裏。
蘇念晚的手很小,很涼,被他握在手心裏,一點一點變暖。
車子在夜色中行駛,兩人一手交握,一手控車。誰都沒有打破這份安靜。
到了校門口,沈司寒停下車,鬆開她的手。
蘇念晚的手懸在半空中,忽然覺得有些空落落的。
“到了。”沈司寒說。
蘇念晚點了點頭,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了車,她站在車邊,彎腰看著車窗裏的他。
“沈司寒,晚安。”
“晚安,念念。”
蘇念晚轉身走進校門,走了幾步,忽然跑了起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跑,隻是覺得如果不跑,她可能會回頭,可能會走回去,可能會做一些更大膽的事。
跑到宿舍樓下,她停下來,彎著腰喘氣。
心跳太快了。不知道是因為跑的還是因為別的。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側門外,那輛黑色邁巴赫還停在那裏,車窗半開,能看到沈司寒側臉的輪廓。
他還沒走。
蘇念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車,看了好幾秒。然後她轉過身,走進了宿舍樓。
她不知道的是,沈司寒坐在車裏,看著她的視窗,等著她的燈亮起來。
燈亮了。他發動車子,駛入夜色。
車裏的收音機放著一首老歌,旋律很慢,歌詞大意是“我等了你很久,你終於來了”。
沈司寒把音量調大了一些,嘴角帶著笑。
他等了她十八年。
終於等到了她回握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