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沈司寒在公寓待到傍晚才走。
蘇念晚靠在沙發上看書,他坐在旁邊用膝上型電腦處理檔案。兩個人各做各的事,偶爾抬頭對視一眼,笑一下,又各自低下頭。那種默契像是已經相處了很多年,而不是剛剛才把話說開。
沈司寒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他看著蘇念晚,目光裏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毫不掩飾的眷戀。
“明天晚上,一起吃飯。”他說。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蘇念晚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裏,點了點頭:“好。去哪兒?”
“你想去哪兒?”
“隨便。”
沈司寒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好,我來定。”
蘇念晚發現,沈司寒說“好”的時候,那個字的尾音會微微上揚,帶著一種讓人心軟的溫柔。
第二天是週一,蘇念晚上午有一節專業課,下午泡在實驗室裏。她做實驗的時候有些心不在焉,稱量藥品的時候多稱了零點幾克,隻好重新來過。林知行在旁邊記錄資料,注意到她的異常,但沒有問。
下午四點半,蘇念晚的手機震動了。沈司寒的訊息:“五點半,校門口。”
蘇念晚回複:“好。”
她提前結束了實驗,回宿舍換了一身衣服。站在衣櫃前,她猶豫了很久,穿什麽?以前和沈司寒吃飯,她從不考慮穿什麽,隨便套一件T恤就去了。但現在不一樣了。他說他在追她,她說她走過來了。
那就不是“形式婚姻”了。
蘇念晚最後選了一件奶白色的針織裙,外麵套一件淺駝色的大衣,頭發散下來,用卷發棒稍微捲了一下發尾。她對著鏡子照了照,覺得太刻意了,又想把頭發紮起來。手伸到一半,停了。
就這樣吧。她想讓他看到自己好看的樣子。
五點半,蘇念晚走出校門。
沈司寒的車停在老位置。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長大衣,裏麵是深灰色的高領毛衣,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更加挺拔。他靠在車門上等她,看到她出來的那一刻,目光頓了一下。
蘇念晚走到他麵前,仰頭看著他:“怎麽了?不好看?”
沈司寒沒有回答。他伸手替她拉開副駕駛的門,低聲說:“上車。”
蘇念晚坐進去,心跳有些快。她不確定他那個停頓是什麽意思,是好看,還是不好看?
車子發動,駛入主路。蘇念晚看著窗外的街景,發現路線不是往常的方向。
“去哪兒?”她問。
“到了你就知道了。”
車子開了大約四十分鍾,穿過了大半個S市,最後停在了江邊的一棟建築門口。蘇念晚抬頭一看,是S市最高的觀景餐廳,在電視塔的頂層。
“這裏?”她有些意外。
“聽說這裏的夜景很好。”沈司寒熄了火,轉頭看著她,“想帶你來看看。”
兩人乘電梯上到頂層。餐廳是旋轉的,視野極好,整座城市盡收眼底。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夕陽把天邊染成了橘紅色,江麵上泛著金色的波光。
沈司寒訂了靠窗的位置。蘇念晚坐下後,一直看著窗外的景色,眼睛亮亮的。
“好看嗎?”沈司寒問。
“好看。”蘇念晚轉過頭看著他,“你怎麽想到帶我來這裏?”
“你說‘隨便’,我就選了最不隨便的地方。”
蘇念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很燦爛,露出了一排整齊的白牙,眼睛彎成了月牙形。沈司寒看著她的笑容,眼神暗了一瞬,然後低下頭看選單。
菜一道道上來,精緻而美味。蘇念晚吃著吃著,忽然發現沈司寒沒怎麽動筷子,一直在看她。
“你怎麽不吃?”她問。
“看你吃就夠了。”
蘇念晚放下筷子,瞪了他一眼:“你這樣我吃不下去。”
沈司寒笑了笑,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從三百米的高空俯瞰,S市的夜景像一片璀璨的星河,車流如織,霓虹閃爍。
蘇念晚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景,忽然說:“沈司寒,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帶我來這裏。我以前隻在電視上看到過這裏的夜景,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坐在上麵看。”
沈司寒看著她,目光溫柔而深沉:“以後你想去哪裏,我都帶你去。”
蘇念晚低下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用杯子擋住了自己發燙的臉。
吃完飯,兩人沒有急著走。餐廳旋轉得很慢,一圈大概需要一個半小時。他們坐在窗邊,看著城市的夜景緩緩轉動,誰都沒有說話。
蘇念晚忽然想起一個問題:“沈司寒,你以前帶別人來過這裏嗎?”
沈司寒轉頭看著她:“沒有。”
“真的?”
“真的。這裏是我覺得最好的地方,隻帶最好的人來。”
蘇念晚咬著嘴唇,嘴角的弧度怎麽都壓不下去。她轉過頭,假裝在看窗外的夜景,但其實什麽都沒看進去,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瘋狂跳動的心髒上。
從餐廳出來,已經快九點了。沈司寒開車送她回學校,車子停在側門外,蘇念晚解開安全帶,沒有馬上下車。
“沈司寒。”
“嗯?”
“今天很開心。”
沈司寒轉過頭看著她,路燈的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
“念念。”他忽然伸手,輕輕撥開她耳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指尖在她耳廓上輕輕擦過,帶著溫度。
蘇念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今天很好看。”沈司寒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
蘇念晚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她飛快地推開車門,下了車,頭也不回地往校門走去。
走了幾步,她聽到身後傳來車門關上的聲音。然後是他的腳步聲,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
她沒有回頭,但放慢了腳步。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宿舍樓下。蘇念晚停下來,轉身看著他。
“我到了。”她說。
沈司寒站在路燈下,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看著她。
“晚安,念念。”
“晚安。”蘇念晚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沈司寒,你今天的衣服很好看。”
說完,她飛快地跑進了宿舍樓。
沈司寒站在路燈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門裏。他低下頭,嘴角的弧度怎麽都壓不下去。
她誇他好看。
他活了二十八年,被人誇過無數次,帥、有氣場、有魅力,什麽樣的讚美都聽過。但沒有一次,讓他覺得心跳加速。
他站了一會兒,直到蘇念晚房間的燈亮起來,才轉身離開。
樓上,蘇念晚站在窗前,看著沈司寒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她把窗簾拉上,靠在牆上,捂著胸口。
心跳太快了。
快到她覺得自己的心髒要跳出來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剛才他撥開她頭發的時候,指尖的溫度好像還留在她的耳朵上。
蘇念晚把臉埋進手掌裏,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蘇念晚,你完了。”她對著自己的手掌說,“你徹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