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蘇念晚，顧夜塵沒有直接回家，而是開車回了公司。
顧氏傳媒的大樓在S市CBD核心地段，三十八層，整棟都是顧家的產業。晚上九點多，大樓裏隻有零星幾個視窗還亮著燈。
顧夜塵乘電梯到頂樓，走進辦公室，沒有開主燈，隻留了辦公桌上一盞台燈。
他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
落地窗外，S市的夜景盡收眼底。萬家燈火，車流如織。他想起很多年前，這片夜景對他來說是壓迫，是焦慮。
那時候他剛接手顧氏傳媒，才二十二歲。
顧家早年遭遇危機，父親心力交瘁，大哥顧夜白和嫂子一心撲在科研上，根本無心也無力經營家業。父母老來得子，他是家裏最小的，上頭還有一個大他十幾歲的哥哥。哥哥是天生的科研苗子，從小泡在實驗室裏，對做生意一竅不通。
家族出事那年，顧夜塵還在讀大學。
父親一夜之間白了頭，母親急得住了院。所有擔子壓在他肩上，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要撐起一個瀕臨崩塌的傳媒帝國。
銀行抽貸，合作夥伴撤資，競爭對手落井下石。最難的時候，公司賬上連下個月的工資都發不出來。
是沈司寒幫了他。
那時候沈司寒也才二十二歲，剛從國外讀完MBA回來，接手沈氏集團不到一年。所有人都說沈家這位小少爺不過是仗著家世鍍了層金，等著看他笑話。
可沈司寒用一年時間讓所有人閉了嘴。
他手段狠厲，眼光毒辣，幾次收購案做得漂亮至極，沈氏集團的市值翻了一倍。
而顧夜塵最困難的時候，是沈司寒以私人名義注入了一大筆資金，沒有要任何抵押，連利息都沒提。
顧夜塵問他：“你為什麽幫我？”
沈司寒隻說了一句：“你是念唸的小叔。”
因為他是蘇念晚的小叔，所以沈司寒幫他，不求回報。
後來顧夜塵才知道，那筆錢是沈司寒當時能動用的幾乎所有流動資金。
這份人情，顧夜塵記了六年。
可人情歸人情，蘇念晚的事是另一回事。
顧夜塵睜開眼，拿起手機，翻到沈司寒的號碼。
他想起蘇念晚今晚在車上說的那句“各過各的”，想起她說這話時平靜的表情下藏著的委屈，心裏就像堵了塊石頭。
他瞭解沈司寒。
商場上的沈司寒，心狠手辣，城府極深，連他都要忌憚三分。可這個人在蘇念晚麵前，從來都是小心翼翼的，每年生日禮物準時送到，都是念念最想要的；念念中考那年，沈司寒推掉了一個重要的海外並購案，就因為那天是念唸的生日。
陸之珩今天下午給他打電話時說的那些話又在耳邊響起：“夜塵，沈司寒不是你想的那樣。有些事他現在不能說，但以後你會明白。”
“什麽事？”
“你讓他自己告訴你。”
顧夜塵想了很久，最終還是撥通了沈司寒的電話。
“明天下午三點，我辦公室。”他說，語氣不容拒絕，“你把事情說清楚。”
電話那頭，沈司寒沉默了片刻：“好。”
結束通話電話，顧夜塵起身走到窗前。
他想起蘇念晚小時候的樣子。
那時候大哥大嫂常年在國外，念念才三四歲，紮著兩個小揪揪，走路還不太穩，追在他身後喊“小叔叔抱抱”。他那時候也才二十出頭，手忙腳亂地學衝奶粉、換尿布，被這個小家夥折騰得夠嗆。
可每次看到她笑，他就覺得什麽都值了。
念念上小學第一天，是他送的她。念念第一次考滿分，第一個打電話告訴他。念念決定學化學，他比誰都支援，因為那是大哥大嫂的路，也是念念自己喜歡的方向。
他一手帶大的孩子，他捨不得讓她受半點委屈。
可沈司寒那些緋聞，就是最大的委屈。
顧夜塵攥緊了手機。
如果明天沈司寒給不出一個讓他信服的解釋，他寧可背負違約的罵名，也不會讓念念嫁過去。
夜風從窗戶縫隙灌進來，吹動桌上的檔案。
顧夜塵重新戴上眼鏡，坐回辦公桌前，開啟電腦，開始處理今天沒來得及看完的合同。
不管怎樣，日子還要過。
而他要做的，是替念念把好這一關。
此時，沈司寒的別墅裏。
他坐在書房，麵前攤著一份檔案，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手機螢幕亮著，是顧夜塵發來的地址和時間。
沈司寒知道顧夜塵要問什麽。
六年前他幫顧夜塵，確實是因為蘇念晚。但這六年來，他看著顧夜塵把顧氏傳媒從泥潭裏拉出來，做到今天S市傳媒行業的第一，心裏是佩服的。
顧夜塵是個有本事的人，也是真心對蘇念晚好的人。
正因為如此，他纔在乎顧夜塵的態度。
沈司寒拿起手機，給陳辭發了條訊息：“明天下午三點的會取消，我去顧氏。”
陳辭秒回：“明白。沈總，需要準備什麽材料嗎？”
沈司寒想了想，回複：“把過去五年所有的緋聞公關合同調出來，整理成冊。”
陳辭：“收到。”
沈司寒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明天，他要讓顧夜塵知道真相。
然後，他才能名正言順地，把他的女孩娶回家。
窗外月色很淡，星星稀疏。
兩個男人，為了同一個女孩，各自輾轉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