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入主路，車內安靜得隻有空調出風口的細微聲響。
蘇念晚側身靠著車窗，目光落在外麵流動的街景上，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畫圈。
沈司寒單手握著方向盤，餘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最近學業忙嗎？”他先開口，聲音很淡，像在聊天氣。
“還好。”
“課表發我一份。”
蘇念晚轉頭看他：“為什麽要發你？”
“方便安排接你吃飯的時間。”沈司寒語氣理所當然，“你答應過，每週至少三次。”
那是訂婚條件裏她親口同意的。蘇念晚無從反駁，悶悶地“嗯”了一聲。
紅燈。車子停下。
沈司寒轉頭看她，目光從她的側臉緩緩滑過，落在她攥緊的手指上。
“念念。”
“嗯？”
“你還在生我的氣？”
蘇念晚沒想到他會這麽直接問。她頓了頓，說：“沒有。我們之間沒什麽好生氣的。”
“那就好。”沈司寒轉回去，綠燈亮了，車子繼續前行。他沒有追問，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餐廳是顧夜塵訂的，一傢俬密性極好的日料店，藏在CBD寫字樓的頂層。
沈司寒把車停好，很自然地走在蘇念晚外側，替她擋住偶爾吹來的夜風。兩人進了電梯，他按下頂層的按鈕。
電梯裏隻有他們兩個人。
密閉的空間讓蘇念晚有些不自在。她聞到沈司寒身上鬆木香水味，清冽又好聞，和他這個人一樣，看上去冷，靠近了才發現有溫度。
“你噴香水了？”她沒話找話。
“一直用同一款。”沈司寒低頭看她，“你以前說過好聞。”
蘇念晚一愣。她什麽時候說過？
仔細想了想，好像是三年前，有一次他來接她放學，她隨口說了一句“你今天味道挺好聞的”。她自己都忘了，他卻一直記得。
電梯門開啟，她率先走了出去，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微微發燙的耳朵。
包間裏，顧夜塵已經到了。
他坐在主位上，正在看手機，聽到動靜抬起頭。
二十八歲的顧夜塵，顧氏傳媒總裁，蘇念晚的小叔。不同於沈司寒的冷峻鋒利，他長得偏儒雅，戴一副金屬框眼鏡，看起來溫潤斯文，但S市媒體圈的人都知道，這位的手段不比沈司寒軟。
“小叔。”蘇念晚快步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語氣裏帶著明顯的親近。
顧夜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頭微皺：“瘦了。學校食堂吃不慣？”
“才開學第一天，還沒來得及吃食堂呢。”
“那就是暑假沒好好吃飯。”顧夜塵說著，把選單遞給她，“多點些，都吃掉。”
沈司寒在他們對麵坐下，看著蘇念晚湊在顧夜塵身邊看選單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夜塵。”他開口。
顧夜塵抬眸看他，表情淡了幾分：“來了。”
兩人之間有一種微妙的張力。不是敵意，但也不是完全的融洽。
蘇念晚察覺到了，低頭假裝認真看選單。
菜一道道上來，全是蘇念晚愛吃的。她夾了一塊三文魚，又夾了一塊，吃得很專心。
“慢點吃。”沈司寒遞過來一杯溫水。
顧夜塵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飯吃到一半，沈司寒的手機響了。螢幕上顯示三個字：顧清音。
蘇念晚也看到了。
她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吃。
沈司寒看了她一眼，接起電話：“什麽事？”
電話那頭傳來女聲，聲音不大，但包間安靜，蘇念晚隱約聽到“合同”“續約”“見麵談”幾個詞。
“明天讓陳辭處理。”沈司寒說完，掛了電話。
他看向蘇念晚，想說什麽，但她正低頭喝湯，表情平靜得像什麽都沒聽到。
顧夜塵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聲音不大，但話裏有話：“沈總業務繁忙，吃飯都不得安生。”
沈司寒迎上他的目光：“工作上的事。”
“嗯。”顧夜塵點點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但那個“嗯”字裏藏著的東西，比說出來的更多。
蘇念晚放下湯碗，笑了笑：“小叔，這個湯很好喝，你嚐嚐。”
顧夜塵看了她一眼，到底沒再說什麽，拿起湯碗。
飯後，沈司寒要送蘇念晚回學校，顧夜塵搶先一步站起來：“我送念念，你忙你的。”
蘇念晚跟著顧夜塵往外走，經過沈司寒身邊時，她停了一下，但沒有看他：“沈先生，晚安。”
沈司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包間門口，緩緩靠回椅背，眼底暗沉。
車上。
顧夜塵開車，蘇念晚坐在副駕駛。
“吃飽了嗎？”他問。
“飽了，小叔你點太多了。”
“你太瘦了，多吃點。”顧夜塵頓了頓，“沈司寒點的菜，都是你愛吃的？”
蘇念晚點頭。
“他還記得。”顧夜塵語氣複雜。
沉默了一會兒。
“念念。”顧夜塵開口，“你還介意他的那些緋聞嗎？”
蘇念晚沒想到小叔會問這個。她想了想，說：“不介意了。”
“真的？”
“真的。”蘇念晚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路燈，聲音很輕，“反正隻是形式婚姻，各過各的。他跟誰在一起，跟我沒關係。”
顧夜塵從她平靜的語氣裏聽出了一絲賭氣的味道。
他歎了口氣：“念念，如果你不想嫁，我可以想辦法。”
“不用了，小叔。”蘇念晚轉過頭，衝他笑了笑，“我都答應了，不想讓長輩為難。而且沈家那邊……也不太好交代。”
顧夜塵沒再說什麽，但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幾分。
車子停在S大校門口。
蘇念晚解開安全帶，剛要下車，顧夜塵叫住她：“念念。”
“嗯？”
“不管怎樣，小叔永遠站在你這邊。”
蘇念晚鼻子一酸，伸手抱了抱他：“知道了，小叔最好了。”
她下了車，衝他揮揮手，轉身走進校園。
顧夜塵看著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校門深處，纔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他的聲音冷了下來：“沈司寒，你最好解釋一下，你和那個顧清音到底什麽關係。”
電話那頭，沈司寒沉默了兩秒：“明天見麵談。”
“好。”顧夜塵結束通話電話，發動引擎，車子駛入夜色。
蘇念晚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風吹起她的長發。
手機震動，沈司寒發來訊息：“到宿舍了？”
她看了一眼，沒有回複。
走了幾步，她又停下來，還是回了兩個字：“到了。”
對方秒回：“晚安，念念。”
蘇念晚盯著螢幕看了幾秒，把手機揣進口袋，加快了腳步。
她沒注意到的是，宿舍樓下那棵梧桐樹後麵，沈司寒的車靜靜停在那裏。
他看著她的房間燈亮起來，又坐了一會兒，才發動車子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