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之後，蘇念晚和沈司寒之間的關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說不上來哪裏變了，但就是不一樣了。以前她叫他“沈先生”的時候，語氣是疏離的、刻意的。現在她很少叫“沈先生”了，更多時候直接叫“沈司寒”，偶爾脫口而出“司寒哥”——叫完之後自己都會愣一下，然後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沈司寒每次都會看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一下，不糾正，不調侃，但那個弧度比任何語言都讓人心跳加速。
週六早上，蘇念晚醒來的時候，外麵下著小雨。
冬天的雨細密而綿長，打在窗戶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她躺在床上看了一會兒天花板，想起今天沒有課，實驗也做完了，一整天都是空的。
手機震動了。沈司寒的訊息：“今天下雨，別出門了。”
蘇念晚回複：“本來就沒打算出門。”
“公寓那邊有食材，你要是無聊，可以去那邊待著。書房新到了幾本專業書，你應該會喜歡。”
蘇念晚想了想，回了一個“好”。
她起床洗漱，換了一件寬鬆的衛衣和牛仔褲，背著書包出了門。雨不大，但她還是撐了傘，慢慢走到公寓。
刷卡，進電梯，到十五樓，開門。
公寓裏很安靜，窗簾半拉著，光線柔和。她換了拖鞋走進去，發現客廳的茶幾上多了一束新鮮的白色洋桔梗，旁邊放著一本翻開的化學期刊——最新一期，她還沒看過。
蘇念晚拿起期刊翻了翻，發現有一篇文章被折了角，標題是《新型MOF材料在氣體分離中的應用》。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沈司寒不會知道這篇文章對她有多重要——這正是她最近在研究的方向。
她把期刊放下，去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開啟冰箱，裏麵的食材比上次多了不少，有雞蛋、牛奶、蔬菜、水果，還有一袋她喜歡的車厘子。
蘇念晚拿了一顆車厘子放進嘴裏，甜。
她在書房看了一會兒書，又去陽台站了站。雨中的S市很安靜，遠處的寫字樓在雨霧中若隱若現。她站在搖椅旁邊，看著窗外的雨景，忽然覺得——一個人待在這裏，好像也不覺得孤單。
手機震動了。
沈司寒的訊息：“到了？”
蘇念晚回複：“嗯。在書房看書。”
“吃飯了嗎？”
“還沒。不餓。”
“冰箱裏有阿姨包的餛飩，自己煮一下。不要空腹。”
蘇念晚看著“不要空腹”三個字，覺得沈司寒越來越像她小叔了，不對，小叔都沒有這麽細致。
她去廚房煮了一碗餛飩。餛飩是薺菜豬肉餡的，皮薄餡大，湯底已經調好了，放在一個密封罐裏，倒進開水就是一碗清湯。蘇念晚端著碗坐到餐桌前，吃了一口，味道很好。
她拍了張照片發給沈司寒：“吃了。很好吃。”
沈司寒回複：“阿姨包的。你喜歡的話，下次多包一些放冰箱。”
蘇念晚回了一個“好”，繼續吃。
吃完餛飩，她把碗洗了，廚房收拾幹淨。正準備回書房繼續看書，門鈴響了。
蘇念晚愣了一下。誰會來這裏？沈司寒說過他不住這裏，鑰匙也隻有她和他有。
她走到門口，從貓眼往外看。
沈司寒站在門外，手裏拎著兩個袋子。
蘇念晚開啟門，看著他：“你怎麽來了？”
沈司寒舉了舉手裏的袋子：“給你送點水果和零食。冰箱裏的車厘子不夠吃。”
蘇念晚側身讓他進來。沈司寒換了鞋，把袋子放到廚房的台麵上，開啟，裏麵是車厘子、草莓、藍莓，還有幾包她愛吃的薯片和巧克力。
“你專程送這個來的？”蘇念晚跟在他身後，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敢相信。
“順路。”沈司寒把水果一樣一樣放進冰箱，“公司在附近有個專案，過來看看。”
蘇念晚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放水果的背影。他的大衣上沾了些雨水，肩頭濕了一片。
“你淋雨了。”她說。
“沒事。”沈司寒關上冰箱門，轉身看著她，“你繼續看書，我走了。”
“你……要不要喝杯熱水再走？”蘇念晚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說這句話，但說出口之後，她發現自己是真心想讓他留下來坐一會兒。
沈司寒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蘇念晚去廚房倒了一杯熱水，端到客廳。沈司寒在沙發上坐下，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兩人隔著茶幾坐著，誰都沒有說話。雨聲從窗戶外麵傳進來，細細密密的，像一首沒有旋律的歌。
“沈司寒。”蘇念晚先開口。
“嗯？”
“你週末一般都幹什麽？”
沈司寒想了想：“工作。偶爾跟之珩他們吃飯。”
“不工作的時候呢？”
“不工作的時候……”沈司寒頓了一下，“等你。”
蘇念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水杯的邊緣。
“等我什麽？”
“等你從實驗室出來，等你回訊息，等你有空跟我吃飯。”沈司寒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大部分時候，我都在等你。”
蘇念晚的眼眶有些熱。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他。
“你不用等我。你想找我，直接來找我就行。”
沈司寒看著她，目光深沉而克製：“念念，我說過，我不催你。你忙你的，我有的是時間。”
蘇念晚忽然覺得，自己在這個男人麵前，所有的防線都是徒勞的。他不用攻，她自己就會倒。
“沈司寒，你過來坐。”她指了指自己旁邊的位置。
沈司寒微微一怔，然後起身，坐到了她旁邊。距離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鬆木香水味。
蘇念晚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沈司寒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你不是說你在等我嗎？”蘇念晚低著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聲音很輕，“我來了。”
沈司寒沒有說話。但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力度不大，但很緊。
客廳裏很安靜，隻有雨聲和彼此的呼吸聲。
蘇念晚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眼睛。
她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她隻知道，這一刻，她不想保持距離。
沈司寒低下頭，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輕輕蹭了蹭。
“念念。”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胸腔裏壓出來的。
“嗯。”
“你知道我等這一刻等了多久嗎？”
蘇念晚沒有回答。她隻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雨還在下，沙沙沙，沙沙沙。
兩個人就這樣坐在沙發上，手牽著手，誰都沒有鬆開的打算。
過了很久，蘇念晚的聲音悶悶地響起來：“沈司寒。”
“嗯。”
“我是不是打破了我們的約定？”
“什麽約定？”
“各過各的。”
沈司寒沉默了兩秒，然後說：“約定是可以改的。”
蘇念晚抬起頭看著他，眼眶微紅：“那你想改成什麽樣？”
沈司寒低頭看著她，那雙桃花眼裏盛滿了她從未見過的溫柔。
“改成——你過你的，我過你的。”
蘇念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裏有淚，有笑，有心跳加速的慌亂，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終於找到歸屬的安心。
“沈司寒，你這個人說話怎麽這麽好聽。”
沈司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隻對你說。”
蘇念晚把臉埋進他的肩膀，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紅透了的臉和耳朵。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
陽光從雲層後麵探出頭來，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