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沈司寒在公寓待了將近兩個小時。
他們沒有做什麽特別的事。他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處理工作，她靠在旁邊看書。偶爾說一兩句話，大部分時間都是安靜的。那種安靜不尷尬，不壓抑，反而讓人覺得很舒服。
蘇念晚以前不知道，原來和一個人待在一起什麽都不做，也可以這麽安心。
沈司寒走的時候，外麵又下起了雨。他站在門口穿大衣，蘇念晚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晚上想吃什麽？”他問。
蘇念晚想了想：“你今天不是要工作嗎？”
“工作也要吃飯。”
“那……就在這兒吃吧。別出去了。”蘇念晚說完這句話，自己都有些意外。她頓了頓，“冰箱裏有菜，我可以做。”
沈司寒穿大衣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她：“你會做飯？”
“簡單的會。西紅柿炒雞蛋、清炒時蔬、煮麵。”蘇念晚說，“太複雜的不會。”
“那就西紅柿炒雞蛋。”沈司寒把剛穿上的大衣又脫了下來，掛在衣架上，“我來幫忙。”
蘇念晚愣了一下：“你不走了？”
“不走了。蹭個飯。”
蘇念晚看著他重新走回客廳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她轉身走進廚房，開啟冰箱，把需要的食材拿出來。西紅柿、雞蛋、青菜、大蒜。她又翻出一袋冷凍的蝦仁，想著可以做個蝦仁炒蛋，比單純的西紅柿炒蛋豐富一些。
沈司寒跟進來，挽起袖子，洗了手。
“我做什麽？”他問。
蘇念晚看了他一眼——西裝褲、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站在廚房裏，和這個滿是煙火氣的地方有些格格不入，但又莫名地和諧。
“你把西紅柿切了吧。”蘇念晚把菜板和刀遞給他，“切小塊。”
沈司寒接過刀，開始切西紅柿。他的刀工不算好，切出來的塊大小不一，但勝在認真，每一下都切得很仔細。蘇念晚在旁邊打雞蛋，偷偷看了他一眼，發現他切西紅柿的時候微微皺著眉，像是在做什麽精細的實驗。
“你沒怎麽做過飯吧？”她問。
“很少。”沈司寒承認，“在國外讀書的時候偶爾做，回來之後就基本不做了。”
“那今天算是破例了。”
沈司寒切完西紅柿，抬起頭看著她：“為你破例，不算破例。”
蘇念晚的耳朵又熱了。她轉過身，假裝專注地攪拌雞蛋，不敢讓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油熱了，蘇念晚先把雞蛋炒好盛出來，再炒西紅柿。西紅柿在鍋裏慢慢變軟，滲出紅亮的湯汁，她把炒好的雞蛋倒回去，翻炒均勻，撒了一點點鹽和糖。最後撒上蔥花，出鍋。
蝦仁炒蛋更簡單，蝦仁先用料酒和鹽醃了一下，和雞蛋一起炒，嫩滑鮮香。清炒時蔬是蠔油生菜，開水焯一下，淋上蠔油蒜蓉汁，清爽可口。
三道菜，一碗米飯，兩個人，麵對麵坐在餐桌前。
沈司寒夾了一塊西紅柿炒蛋放進嘴裏，嚼了嚼，沒有說話。
“怎麽樣？”蘇念晚有些緊張地看著他。
沈司寒嚥下去，看著她：“好吃。”
蘇念晚鬆了口氣，低頭吃飯。她自己嚐了一口，覺得味道一般，比小叔家的阿姨差遠了。但沈司寒吃得很認真，一碗米飯吃完了，又去添了半碗。
“你真的覺得好吃？”她忍不住問。
“真的。”沈司寒夾了一筷子蝦仁炒蛋，“不是安慰你。”
蘇念晚看著他吃飯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翻雲覆雨，吃她做的西紅柿炒雞蛋時，和普通人沒什麽兩樣。
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沈司寒，你平時一個人吃飯的時候，吃什麽？”
“隨便吃。工作餐，或者不吃。”
“不吃？”蘇念晚皺了皺眉，“你胃受得了嗎？”
沈司寒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現在有人管了，以後會吃的。”
蘇念晚張了張嘴，想說“誰管你了”，但話到嘴邊變成了：“那你以後按時吃飯。胃壞了沒人替你疼。”
沈司寒放下筷子，看著她，目光認真而溫柔：“好。”
蘇念晚被他看得不自在，低下頭繼續吃飯。
吃完飯，沈司寒主動去洗碗。蘇念晚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一個S市首富，站在水槽前，袖子挽到小臂，認真地刷碗。水流嘩嘩地響，他的手很好看，骨節分明，在水花中顯得格外修長。
“沈司寒。”
“嗯？”
“你以後……可以常來吃飯。”
沈司寒關掉水龍頭，轉身看著她。
“你說什麽？”
蘇念晚被他看得有些心虛，但還是硬著頭皮重複了一遍：“我說，你以後可以常來吃飯。反正我一個人也吃不了那麽多。”
沈司寒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好。”
就一個字，但蘇念晚覺得他的聲音比平時輕了許多，像是怕嚇跑什麽。
洗完碗，沈司寒在客廳坐了一會兒。蘇念晚窩在沙發上看書，他坐在旁邊用手機回郵件。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天色暗了下來，路燈亮起，橘黃色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
蘇念晚看著看著書，眼皮越來越沉。考試周積累的疲勞還沒完全消退，加上今天下午的放鬆，睏意一陣陣湧上來。她的頭一點一點地往下低，最後靠在了沈司寒的肩膀上。
沈司寒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
他沒有說話，沒有動，甚至放輕了呼吸，怕吵醒她。
蘇念晚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頭下枕著一個靠墊。沈司寒不在客廳。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看到書房的燈亮著。
她走過去，沈司寒坐在書房的椅子上，麵前攤著一台膝上型電腦，正在打電話。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處理工作。
“……那個方案不行，重新做。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修改版。”
掛了電話，他抬起頭，看到蘇念晚站在門口。
“醒了？”他合上電腦，“餓不餓？”
蘇念晚搖了搖頭，走進書房，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你一直在工作？”
“處理了一些緊急的事。”沈司寒看著她，“你睡了一個小時。”
“這麽久？”蘇念晚有些不好意思，“你怎麽不叫醒我？”
“你睡著了比較乖，不想叫醒。”
蘇念晚瞪了他一眼，但眼神裏沒有怒氣，反而帶著一絲嬌嗔。她自己沒意識到，但沈司寒看出來了。他的眼神暗了一瞬，然後移開，看向窗外。
“念念，天黑了，我送你回學校。”
蘇念晚看了一眼窗外，確實天黑了。她點了點頭，起身去拿外套。
兩人一起走出公寓，沈司寒鎖了門，兩人並肩走向電梯。電梯裏很安靜，隻有電梯執行的嗡嗡聲。蘇念晚看著電梯門上倒映出的兩個人的影子，忽然覺得——他們看起來像是一對普通的同居情侶。
這個念頭讓她心跳加速。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啟，冷風灌進來。蘇念晚縮了縮脖子，沈司寒很自然地把圍巾解下來，圍在她脖子上。
“我不冷。”蘇念晚說。
“你手是涼的。”沈司寒把圍巾圍好，指尖在她脖子上輕輕碰了一下，然後收回手
圍巾上有他的味道，清冽的鬆木香，暖暖的。
蘇念晚把臉埋進圍巾裏，沒有說話。
兩人走在小區裏，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雨後的空氣很清新，地上還有淺淺的水窪，踩上去發出輕微的聲響。
“沈司寒。”
“嗯。”
“今天很開心。”
沈司寒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我也是。”
到了學校門口，蘇念晚把圍巾解下來還給他。沈司寒接過去，但沒有圍上，隻是拿在手裏。
“念念。”他叫住她。
蘇念晚回頭。
“明天中午一起吃飯？”
蘇念晚想了想，明天週日，沒有課，沒有實驗。
“好。”她說，“但不在外麵吃，在公寓做。你點菜，我做。”
沈司寒看著她，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那道冷峻的輪廓照得柔和了許多。
“西紅柿炒雞蛋。”他說。
“能不能換個菜？”
“那就西紅柿炒雞蛋加一個湯。”
蘇念晚笑了：“行。”
她轉身走進校門，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沈司寒還站在原地，手裏拿著圍巾，看著她。
她衝他揮了揮手，轉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