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周結束後的那個週末,沈司寒發來一條訊息:“週六晚上有個慈善晚宴,需要你陪我出席。”
蘇念晚正躺在宿舍床上看書,看到這條訊息,愣了一下。她翻了個身,打字:“必須去嗎?”
“可以不去的。但如果你願意,我想帶你認識一些人。”
蘇念晚盯著“我想帶你認識一些人”這句話看了幾秒,心裏動了一下。不是“家裏要求”,不是“對外形象需要”,是“我想”。
她回了一個字:“好。”
沈司寒發來一個時間和地址,又加了一句:“禮服我會讓人送過去,你挑喜歡的穿。”
週六下午三點,有人敲門。蘇念晚開啟門,是Lisa,身後跟著兩個助手,手裏拎著好幾個衣袋。
“蘇小姐,沈總讓我來幫您準備今晚的造型。”Lisa笑容滿麵地走進來,助手們把衣袋掛好,開啟,裏麵是五套禮服,從酒紅色到墨綠色到香檳色,每一套都精緻得像藝術品。
“這麽多?”蘇念晚看著那些禮服,有些眼花。
“沈總說讓您挑喜歡的。”Lisa把禮服一件件拿出來展示,“這件酒紅色的是絲絨材質,適合晚宴場合,顯得成熟一些。這件墨綠色的是真絲,很襯膚色。這件香檳色的是紗裙,比較仙。”
蘇念晚的目光落在那件墨綠色的真絲禮服上。顏色低調,剪裁簡約,領口是微微的V字,不暴露但很有質感。
“這件吧。”她指了指。
Lisa笑了:“沈總猜您會選這件。”
蘇念晚耳朵微微一熱:“他猜的?”
“沈總說您不喜歡太張揚的顏色,墨綠色或者藏藍色最合適。所以這兩件是他親自挑的,其他幾件是品牌方送的。”
蘇念晚低下頭,手指輕輕撫過那件墨綠色禮服的裙擺。他連她的穿衣喜好都摸得這麽清楚。
化妝、做頭發、換禮服,折騰了兩個多小時。Lisa把她的頭發盤成一個低髻,幾縷碎發垂在耳側,妝容精緻但不濃重,看起來像是天生的好氣色。
蘇念晚站在鏡子前,看著裏麵的人。墨綠色的真絲禮服襯得她麵板更白,腰身纖細,裙擺到腳踝,配上一雙裸色的高跟鞋,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大了兩三歲,但又不會顯得刻意成熟。
“蘇小姐,您真好看。”Lisa由衷地讚歎。
蘇念晚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裙擺:“會不會太正式了?”
“慈善晚宴就是這種場合,您放心。”
六點整,沈司寒來接她。
蘇念晚走出宿舍樓的時候,看到他的車停在老位置。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裝,白襯衫,黑色領結,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他靠在車門上等她,看到她出來的那一刻,眼神明顯變了。
不是平時那種克製而平靜的目光,而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帶著驚豔的注視。
蘇念晚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快步走過去。
“怎麽了?不好看嗎?”她問。
沈司寒沒有回答。他替她開啟車門,等她坐進去,才低聲說了一句:“好看。”
就兩個字,但蘇念晚覺得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度,像是從胸腔裏壓出來的。
她坐進車裏,心跳有些快。沈司寒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
車子駛向S市東邊的會展中心。慈善晚宴是S市企業家協會主辦的,每年一次,S市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到場。蘇念晚以前隻在新聞裏看到過這種場合,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成為其中的一員。
“緊張嗎?”沈司寒問。
“有一點。”蘇念晚老實承認。
“不用緊張。跟著我就行,不想說話可以不說,我來應付。”
蘇念晚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
車子停在會展中心門口。紅毯從門口鋪到台階下,兩側是媒體的長槍短炮,閃光燈劈裏啪啦地響。蘇念晚看到那些鏡頭,下意識地往沈司寒那邊靠了靠。
沈司寒下了車,繞到另一邊,替她開啟車門。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等著她。
蘇念晚看著他的手,猶豫了一秒,然後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個包裹住。她下了車,站在他身邊,閃光燈更密集了,有人在喊“沈總看這邊”“沈太太看這邊”。
沈太太。
蘇念晚聽到這個稱呼,耳朵又熱了。
沈司寒牽著她的手,不緊不慢地走上紅毯。他的步伐很穩,表情從容,像是這種場合已經經曆過無數次。蘇念晚走在他身邊,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緊張,但手心還是出了汗。
沈司寒感覺到她手心的汗,微微側頭,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沒事,有我在。”
蘇念晚的心跳忽然就平穩了。
她抬起頭,挺直腰背,跟著他走進了會場。
會場裏麵比外麵更壯觀。巨大的水晶吊燈,圓桌鋪著白色的桌布,中央是一個舞台,背景板上寫著“S市企業家協會年度慈善晚宴”。已經到場的人不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天,看到沈司寒進來,目光齊刷刷地看過來。
“沈總,恭喜恭喜!”一個中年男人端著酒杯走過來,笑容滿麵,“這位就是蘇小姐吧?果然名不虛傳,漂亮,氣質好。”
“謝謝李總。”沈司寒接過話頭,語氣客氣但不熱絡,“念念,這是李氏集團的李總。”
蘇念晚微笑著點頭:“李總好。”
李總寒暄了幾句就走了。接下來又來了好幾個人,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沈司寒一一介紹,蘇念晚一一微笑應對。她記性很好,每個人介紹一遍她就記住了名字和臉,這讓沈司寒有些意外。
“你記性這麽好?”他低聲問。
“化學式比人名難記多了。”蘇念晚小聲回答。
沈司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晚宴開始前,有一個小時的酒會時間。沈司寒帶著她走了一圈,認識了不少人。蘇念晚發現,沈司寒在社交場合和平時完全不同——他笑起來很自然,說話很得體,對每個人都客客氣氣,但那種客氣裏帶著一種疏離,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他是這個場子裏最年輕、最有權勢的人,但他也是最孤獨的人。
蘇念晚忽然有些心疼他。
“怎麽了?”沈司寒注意到她的表情。
“沒什麽。”蘇念晚搖了搖頭,“你平時經常參加這種活動嗎?”
“推掉了很多。推不掉的才來。”
“那今天為什麽來?”
沈司寒看著她,目光深沉而認真:“因為想帶你來看看。”
蘇念晚沒來得及問“看什麽”,一個穿著紅色禮服的女人走了過來。她大概三十出頭,長相豔麗,妝容精緻,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成熟女人的風情。
“司寒,好久不見。”女人笑著打招呼,目光卻落在蘇念晚身上,上下打量。
“周小姐。”沈司寒的語氣比之前冷淡了幾分,“這是我未婚妻,蘇念晚。”
“哦,蘇小姐。”周小姐的笑容不變,但眼神裏多了一些蘇念晚看不懂的東西,“果然年輕漂亮。司寒,你眼光不錯。”
蘇念晚微笑著點頭:“周小姐好。”
周小姐沒有多停留,寒暄了幾句就走了。蘇念晚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哪裏不對。
“她是誰?”她問沈司寒。
“周氏地產的繼承人,周曼琳。”沈司寒的語氣很淡,“以前追過我,我沒理。”
蘇念晚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麽?”沈司寒看著她。
“沒什麽。”蘇念晚忍住笑,“就是沒想到,你也有被人追的時候。”
沈司寒看著她,眼神裏帶著一絲無奈:“念念,你是不是對‘S市首富’這個身份有什麽誤解?”
蘇念晚搖了搖頭,笑容還在嘴角:“沒有。我就是覺得,你被拒絕別人的時候,應該挺好看的。”
沈司寒微微一怔,然後別過臉去。蘇念晚看到他耳尖微微泛紅,她以為自己看錯了,眨了眨眼,那抹紅色已經消失了。
晚宴正式開始。沈司寒和蘇念晚被安排在主桌,同桌的都是S市商界的頂尖人物。蘇念晚坐在沈司寒旁邊,安靜地吃飯,偶爾有人跟她說話,她就禮貌地回答。
拍賣環節,沈司寒舉牌拍下了一幅畫,成交價八百萬,捐給了慈善基金會。全場鼓掌,蘇念晚也跟著鼓掌。
“那幅畫好看嗎?”她小聲問。
“一般。”沈司寒說,“但做慈善不需要畫好看。”
蘇念晚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晚宴結束,已經快晚上十一點了。蘇念晚穿著高跟鞋站了好幾個小時,腳疼得不行,但她忍著沒表現出來。沈司寒牽著她往外走,走到停車場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彎下腰,揉了揉腳踝。
“腳疼?”沈司寒問。
“有一點。”蘇念晚直起身,“沒事,走吧。”
沈司寒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麽。他開啟車門,蘇念晚坐進去,終於脫掉了高跟鞋,光著腳踩在車裏的地毯上,舒服得歎了口氣。
沈司寒發動車子,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以後這種場合,你不想來可以不來。”
蘇念晚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路燈:“今天還行。就是腳疼。”
“下次給你準備平底鞋。”
蘇念晚轉頭看著他:“慈善晚宴穿平底鞋,會不會不太合適?”
“你穿什麽都合適。”沈司寒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但內容一點都不平淡。
蘇念晚的耳朵又熱了。她轉過頭,假裝看窗外的風景。
車子停在校門口。蘇念晚穿上高跟鞋,準備下車。
“念念。”沈司寒叫住她。
她回頭。
“今天謝謝你陪我。”
蘇念晚笑了笑:“不用謝。我……還挺高興的。”
沈司寒看著她,目光比今晚所有的燈光都要溫柔。
蘇念晚推開車門,下了車。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沈司寒,你今晚也很好看。”
說完,她轉身快步走進校門,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
沈司寒坐在車裏,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低下頭,嘴角的弧度怎麽都壓不下去。
她把他說害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