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周如期而至。
S大的考試周以魔鬼著稱,尤其是化學係。有機化學、物理化學、分析化學三門專業課連考,中間隻隔一天。圖書館從早上七點就開始排隊,實驗室裏通宵達旦的人不在少數。蘇念晚雖然平時基礎紮實,但也不敢掉以輕心,提前一週就開始係統複習。
考試第一天,有機化學。
蘇念晚走進考場的時候,林知行已經在第一排坐下了。他衝她點了點頭,蘇念晚回了一個微笑,在中間靠窗的位置坐下。
試卷發下來,她從頭到尾掃了一遍,心裏有了底。題目不算難,大部分是她複習過的內容。她深吸一口氣,開始答題。
兩個小時過去,蘇念晚提前十五分鍾交了卷。
走出考場的時候,她看到沈司寒的訊息:“考完了?”
“嗯。”她回複。
“校門口,午飯送來了。”
蘇念晚愣了一下。她以為他說“飯送到學校”是指讓人送來,沒想到是他親自來。
她加快腳步走到校門口,沈司寒的車停在老位置。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絨服,圍著深灰色的圍巾,手裏拎著一個保溫袋,站在車門旁邊等她。冬日的陽光很淡,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照得柔和了許多。
“你怎麽親自來了?”蘇念晚走過去,聲音裏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驚喜。
“順路。”沈司寒把保溫袋遞給她,“回去趁熱吃。”
蘇念晚接過保溫袋,開啟看了一眼。裏麵是一份清炒時蔬、一份糖醋小排、一碗米飯,還有一盅冬瓜排骨湯。菜色清淡,但營養均衡,一看就是花了心思搭配的。
“你做的?”她抬起頭。
“不是。家裏阿姨做的。”沈司寒說,“但我讓她按你的口味做的,少油少鹽,不放香菜。”
蘇念晚握著保溫袋的手微微收緊。她不喜歡吃香菜這件事,隻有小叔和林薇知道。沈司寒是什麽時候知道的,她不知道。她隻知道,他記得。
“謝謝。”她說,聲音有些悶。
“明天考什麽?”
“物理化學。”
“難嗎?”
“還好。複習得差不多了。”
沈司寒點了點頭:“明天中午我還來。”
“你不用每天來,讓司機送來就行。”
沈司寒看著她,目光平靜而篤定:“我說過,隻要是你的事,我都會來。”
蘇念晚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她怕自己再看一眼,就會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
“那我先回去了。”她拎著保溫袋,轉身往校園裏走。
走了幾步,身後傳來沈司寒的聲音:“念念。”
她回頭。
“考試加油。但不要太累。”
蘇念晚笑了笑,衝他揮了揮手,轉身走進校門。
回到宿舍,她開啟保溫袋,把飯菜一樣一樣擺在桌上。糖醋小排還是溫熱的,排骨燉得酥爛,酸甜適中。冬瓜排骨湯清澈見底,沒有浮油,喝起來很清爽。
她一邊吃一邊看手機,林薇發來訊息:“念念,考試怎麽樣?”
“還行。有機化學不難。”
“那就好。沈司寒今天又給你送飯了?”
蘇念晚放下筷子,打字:“你怎麽知道?”
“我猜的。他那個助理陳辭,最近天天跟廚房阿姨討論菜譜,說什麽‘小姐考試期間要吃得清淡但不能沒營養’。公司裏都傳遍了。”
蘇念晚的手指頓在螢幕上方。
天天跟廚房阿姨討論菜譜。
她以為他隻是隨口吩咐了一句,沒想到他連菜譜都親自過問。
“他是不是對你太好了?”林薇又發來一條。
蘇念晚不知道怎麽回答。她放下手機,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湯的溫度剛好,不燙不涼,像是算準了她交卷的時間。
她喝完湯,給沈司寒發了一條訊息:“湯很好喝。”
沈司寒秒回:“明天換一種。”
蘇念晚看著那四個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她打了一個“好”字,發了過去。
接下來的幾天,沈司寒每天中午準時出現在校門口。保溫袋裏的菜每天都不一樣,但都是她愛吃的,清淡、營養、溫度剛好。
物理化學考完的那天,蘇念晚走出考場,發現保溫袋裏多了一樣東西——一塊小蛋糕,上麵用奶油寫著“加油”兩個字。
她站在校門口,看著那塊蛋糕,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拍了張照片,發給沈司寒:“蛋糕也是阿姨做的?”
沈司寒回複:“我買的。阿姨不會做蛋糕。”
蘇念晚看著這條訊息,笑了。她切了一小塊蛋糕放進嘴裏,是芝士味的,很甜,甜到心裏。
考試最後一天,分析化學。
蘇念晚提前交卷,走出考場的時候,長長地呼了一口氣。考試周終於結束了。
她開啟手機,沈司寒的訊息準時出現:“考完了?”
“考完了。”她回複,加了一個感歎號,表示心情很好。
“晚上想吃什麽?慶祝一下。”
蘇念晚想了想,打了幾個字:“火鍋。”
沈司寒的回複很快:“好。六點來接你。”
蘇念晚把手機揣進口袋,背著書包往宿舍走。陽光很好,冬日的午後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她走在梧桐樹下,光禿禿的枝丫在藍天下勾勒出好看的線條。
考完了。
所有的壓力一下子卸下來,她整個人都輕鬆了。
回到宿舍,她洗了個澡,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對著鏡子照了照,發現自己最近氣色好了不少,不知道是因為複習充分心態放鬆,還是因為每天有人送飯營養跟上了。
她拿出手機,給林薇發訊息:“晚上吃火鍋,慶祝考完了。”
林薇秒回:“跟誰?沈司寒?”
“嗯。”
“你倆現在是不是天天見麵?”
蘇念晚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每週三次晚飯,加上考試周每天送午飯,一週七天,她有五六天都能見到沈司寒。
“也不是天天。”她嘴硬。
林薇發來一串省略號,然後是一句:“念念,你是不是已經習慣他了?”
蘇念晚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幾秒,沒有回複。
她放下手機,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習慣他了嗎?
好像是的。
每天早上醒來會看一眼手機,確認有沒有他的訊息。中午會不自覺地往校門口走,即使他說過會讓司機送來。晚上回到宿舍,會翻一遍兩人的聊天記錄,看看他今天說了什麽。
這不是習慣,這是什麽?
蘇念晚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裏的自己說:“蘇念晚,你說好了形式婚姻,各過各的。你不能先動心。”
鏡子裏的她點了點頭,但眼睛裏的光,比考試周之前亮了許多。
下午六點,蘇念晚準時出現在校門口。
沈司寒的車已經停在那裏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毛衣,外麵套了一件黑色的長款大衣,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幾歲,不像S市首富,像一個來接女朋友約會的普通男人。
“上車。”他替她開啟車門。
蘇念晚上了車,係好安全帶。車子發動,駛入車流。
“去哪吃火鍋?”她問。
“一家新開的重慶火鍋,聽說不錯。”沈司寒頓了頓,“但你不能吃太辣,點鴛鴦鍋。”
蘇念晚想說自己能吃辣,但想起上次吃麻辣香鍋被辣哭的經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鴛鴦鍋就鴛鴦鍋。”她說。
沈司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車子開了大約半個小時,停在一家火鍋店門口。店麵裝修很新,門口排著長隊,看起來生意很好。但沈司寒顯然是提前訂了位,服務員直接帶他們進了裏麵的包間。
包間不大,一張圓桌,中間是嵌在桌麵裏的電磁爐。沈司寒點了鴛鴦鍋,一半紅油,一半菌湯。菜是他點的,毛肚、蝦滑、肥牛、蔬菜拚盤,都是蘇念晚愛吃的。
鍋底燒開,紅油翻滾,菌湯咕嘟咕嘟冒著泡。蘇念晚夾了一片毛肚放進紅油鍋裏,七上八下,然後撈出來放進碗裏。毛肚脆嫩,麻辣鮮香,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
沈司寒看著她滿足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比平時大了許多。
“好吃嗎?”他問。
“好吃。”蘇念晚又夾了一片肥牛,“你怎麽知道這家店的?”
“陳辭推薦的。他說年輕人喜歡吃火鍋,讓我帶你來。”
蘇念晚嚼著肥牛,含混地說:“陳辭多大?”
“二十六。”
“那他也是年輕人。”蘇念晚笑了笑,“他是不是經常給你推薦這種店?”
沈司寒想了想:“自從我讓他找餐廳開始,他的手機裏存了S市一百多家餐廳的點評。”
蘇念晚愣了一下:“一百多家?”
“嗯。他說要保證每次吃飯不重樣,怕你吃膩。”
蘇念晚放下筷子,看著沈司寒。
她忽然意識到,每一次吃飯,每一個細節,都不是隨便安排的。餐廳是提前訂好的,菜是提前點好的,連溫度、口味、上菜時間,都是計算過的。
這個人,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她身上。
而她之前,連一個笑臉都吝嗇給他。
“沈司寒。”她忽然開口。
“嗯?”
“你以前……被我冷落的時候,難過嗎?”
沈司寒正在夾菜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把菜放進鍋裏。
“難過。”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蘇念晚的心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那你怎麽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麽?告訴你我難過,你就會理我嗎?”沈司寒抬起頭看著她,“念念,你那三年不想理我,是你的事。我不想用‘我很難過’來綁架你的情緒。”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半度。
“你願意理我,是因為你想理我。不是因為你覺得欠我。”
蘇念晚的眼眶紅了。
她低下頭,夾了一片青菜放進碗裏,假裝在吃,其實一口都咽不下去。
包間裏安靜了幾秒,隻有鍋底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
“沈司寒。”她的聲音有些啞。
“嗯。”
“以後我不會不理你了。”
沈司寒沒有回答。
但蘇念晚抬起頭的時候,看到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杯擋住了他的下半張臉,但她看到他的眼睛彎了一下。
那是笑。
不是嘴角的弧度,是眼睛裏的笑意。
蘇念晚低下頭,繼續吃火鍋。
鍋裏的紅油還在翻滾,菌湯還在冒泡,她的心跳,比鍋底還要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