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拿到公寓鑰匙之後,蘇念晚本以為沈司寒會順勢提出讓她盡快搬過去住,但他沒有。他隻是每週三天準時出現在校門口,接她吃飯,送她回宿舍,偶爾發訊息提醒她降溫加衣。不越界,不催促,不刻意。
這種恰到好處的分寸感,反而讓蘇念晚有些不自在。
週三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蘇念晚走出教學樓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冬天的白晝短,五點多鍾路燈就亮了。她裹緊圍巾,往校門口走。
沈司寒的車停在老位置。他今天換了一輛深灰色的保時捷,不是平時那輛邁巴赫。蘇念晚上了車,係好安全帶,隨口問了一句:“換車了?”
“那輛送去保養了。”沈司寒發動車子,“今天吃中餐,有一家新開的淮揚菜館,口碑不錯。”
蘇念晚點了點頭,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流動的街景。
車子開了大約二十分鍾,停在一家隱藏在老城區巷子裏的餐廳門口。店麵不大,裝修古樸,木質的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淮揚人家”四個字。門口沒有醒目的招牌,看起來不像對外營業的餐廳,更像是私房菜館。
沈司寒顯然是常客,老闆親自出來迎接,帶他們進了裏麵的包間。包間不大,一張方桌,兩把椅子,窗外是一個小院子,種著幾竿翠竹。
“這家店每天隻接三桌客人,需要提前一個月預約。”沈司寒把選單遞給蘇念晚,“你看看想吃什麽。”
蘇念晚接過選單,發現上麵沒有價格,隻有菜名。她對淮揚菜不太熟悉,翻了翻,點了幾個看起來清淡的菜:清燉蟹粉獅子頭、大煮幹絲、鬆鼠鱖魚。
沈司寒又加了一道文思豆腐和一份桂花糖藕。
菜一道道上來了。獅子頭燉得酥爛,入口即化;幹絲切得極細,湯頭鮮美;鬆鼠鱖魚酸甜適口,外酥裏嫩。蘇念晚吃得眼睛都亮了。
“好吃嗎?”沈司寒問。
“嗯。”蘇念晚夾了一塊糖藕,桂花香在嘴裏散開,“你怎麽找到這種地方的?”
“朋友推薦的。”沈司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喜歡的話,以後可以常來。”
蘇念晚點了點頭,繼續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下週期末考試,我可能沒時間出來吃飯了。”
沈司寒放下筷子,看著她:“考幾天?”
“一週。有機化學、物理化學、分析化學,三門專業課連考。”
“那這一週的飯,我送到學校。”
蘇念晚愣了一下:“不用了,食堂吃就行。”
“食堂的油太大,考試期間吃清淡點好。”沈司寒的語氣不容拒絕,“而且你上次說食堂的魚不新鮮,吃了拉肚子。考試期間更不能吃壞肚子。”
蘇念晚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他說得都對。上次在食堂吃了一份清蒸鱸魚,確實不太新鮮,她拉了半天的肚子,那天下午的實驗都耽誤了。
“那……你送清淡一點的。”她妥協了。
沈司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好。”
吃完飯,沈司寒送她回學校。車子停在側門外,蘇念晚解開安全帶,猶豫了一下。
“沈司寒。”
“嗯?”
“你每次接我吃飯,會不會耽誤你工作?”
沈司寒轉頭看著她,路燈的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
“不會。”他說,“我的時間我自己安排。”
蘇念晚點了點頭,推開車門。
“念念。”沈司寒叫住她。
她回頭。
“考試加油。”
蘇念晚笑了笑,那個笑容很淺,但很真:“謝謝。”
她關上車門,走進校門。走了幾步,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沈司寒發來一條訊息:“回去早點睡,不要熬夜複習。”
蘇念晚回複:“知道了。”
她又加了一句:“你也是。”
發完之後,她盯著“你也是”三個字看了兩秒,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關心他了。說好了各過各的,她不應該在意他幾點睡。
但手指已經按了傳送,撤不回來了。
沈司寒的回複很快:“好。”
就一個字。但蘇念晚總覺得這個“好”字裏藏著笑意。
她搖了搖頭,把手機揣進口袋,加快腳步往宿舍走。
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她碰到林知行。他剛從圖書館回來,手裏抱著厚厚一摞書,看到蘇念晚,腳步頓了一下。
“念念。”他打招呼,語氣和平時一樣。
“林知行,你複習得怎麽樣了?”蘇念晚問。
“還行。有機化學那部分有些地方不太明白,你方便的時候能不能幫我看看?”
蘇念晚想了想:“明天下午吧,我在圖書館。”
“好。”林知行點了點頭,抱著書進了宿舍樓。
蘇念晚跟在他後麵上樓,到了三樓,兩人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關上門,坐在床邊,拿出手機,又看了一眼沈司寒的訊息。
“好。”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沈司寒從來沒有問過她跟林知行的事。他知道林知行住在她同一層,知道他們一起上課、一起去圖書館,但他從來沒有問過,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
是不在意,還是不想問?
蘇念晚說不清楚。
她隻知道,如果沈司寒身邊有一個經常一起吃飯、一起上下課的女性朋友,她可能會在意。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蘇念晚愣了一下。
她為什麽會“在意”?
說好了各過各的。
蘇念晚把手機放下,起身去洗漱。刷牙的時候,她對著鏡子看自己,鏡子裏的人臉紅紅的,不知道是因為暖氣太足,還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
“蘇念晚,你隻是習慣了有人接送。”她對著鏡子裏的自己說,“不是別的。”
鏡子裏的她點了點頭,但眼睛裏的光,怎麽都壓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