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後的第一週，蘇念晚過得很忙碌。
有機化學的期中考試臨近，她花了大把時間泡在圖書館和實驗室裏。沈司寒依然每週三次來接她吃飯，早餐也照常送到宿舍樓下，風雨無阻。蘇念晚從最開始的抗拒變成了預設，從預設變成了……習慣。
她不想承認自己已經開始期待每天早上那袋溫熱的早餐，但她確實會在鬧鍾響之前醒來，看一眼手機，確認沒有錯過他的訊息。
這個發現讓她有些不安。
週五下午，蘇念晚從實驗室出來，天已經黑了。初冬的夜晚來得早，五點多鍾路燈就亮了。她裹緊外套，背著書包往宿舍走，手機在口袋裏震動。
沈司寒的訊息：“我在校門口。”
蘇念晚愣了一下。今天是週五，不是他們約定吃飯的日子。
她加快腳步走到校門口，看到那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停在側門外。沈司寒靠在車門上，手裏拿著一個信封大小的東西，看到她出來，直起身子。
“今天不是週三。”蘇念晚走過去，語氣裏帶著一絲疑惑。
“我知道。”沈司寒把手裏那個東西遞給她，“給你送個東西。”
蘇念晚接過來，是一個信封。她開啟，裏麵是一把鑰匙，鑰匙扣是一個小小的燒瓶形狀，銀色的，做工很精緻。
“這是什麽？”她抬起頭。
“學校旁邊那套公寓的鑰匙。”沈司寒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離學校走路十分鍾，精裝修，傢俱家電都配好了。你偶爾不想住宿舍，可以去那邊。”
蘇念晚握著鑰匙，手指微微收緊。
她想起他之前提過這套公寓，當時她拒絕了。沒想到他還是準備了，而且聽起來已經全部弄好了。
“我說過不用。”她把鑰匙放回信封，遞回去。
沈司寒沒有接。
“念念，你先聽我說完。”他的聲音依然很平穩，“研究生公寓的條件雖然不錯，但你以後做實驗會越來越晚。宿舍樓十一點鎖門，你每次都要趕著回去，實驗做到一半被打斷，不難受嗎？”
蘇念晚張了張嘴，沒有說出反駁的話。
他說得對。她確實經常因為宿舍鎖門而不得不中斷實驗，有時候一個反應剛啟動就要停掉，第二天重新來過，效率很低。
“公寓離學校近，你隨時可以去，不用趕時間。”沈司寒繼續說，“我不住那裏，你放心。鑰匙你拿著，用不用你自己決定。”
蘇念晚低頭看著手裏的信封，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在逼她。他是在給她一個選擇。去不去，用不用，都由她自己決定。
“你什麽時候準備的？”她問。
“開學第一週。”沈司寒說，“裝修花了一個多月，上週剛弄好。”
開學第一週。那時候他們還沒有訂婚，她還在叫他“沈先生”，對他冷言冷語。而他已經在為她準備公寓了。
蘇念晚把信封握在手心裏，抬起頭看著沈司寒。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冷峻的輪廓照得柔和了幾分。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長款大衣，圍著深灰色的圍巾，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煙火氣，不像S市首富，像一個普通的、在冬夜裏等女朋友下課的男生。
“帶我去看看。”蘇念晚說。
沈司寒微微一怔，然後點了點頭，替她開啟車門。
公寓離S大確實很近，走路十分鍾，開車三分鍾。小區是S市最好的高檔公寓之一，安保嚴格，進大門需要刷卡，電梯也需要刷卡，隻能到業主所在的樓層。
沈司寒帶著她乘電梯到十五樓，開啟門。
蘇念晚走進去，站在玄關，愣住了。
公寓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客廳、餐廳、開放式廚房，落地窗外是S市的夜景，萬家燈火盡收眼底。裝修是北歐簡約風，白色和原木色為主調，幹淨、溫暖、不張揚。
她換了拖鞋走進去，發現每一個細節都恰到好處。
沙發是她喜歡的布藝沙發，軟硬適中。茶幾上放著一束新鮮的白色桔梗花，旁邊是一本最新的化學期刊。書房的整麵牆都是書架，上麵擺滿了化學專業書籍，很多是她想買但沒買到的最新版。
廚房的電器全是進口品牌，冰箱裏整齊地擺放著酸奶、水果和蔬菜。她開啟櫥櫃，看到各種調料和食材，甚至連大米都有。
衣帽間裏掛著幾套家居服，她的尺碼。浴室裏擺著她常用的那款洗麵奶和沐浴露，品牌、味道、甚至擺放的位置，都和她在家時一模一樣。
蘇念晚站在浴室門口，手裏拿著那瓶洗麵奶，鼻子忽然有些酸。
她不知道沈司寒是怎麽知道她用這個牌子的。她從來沒有告訴過他。也許是小叔說的，也許是林薇說的，也許是他自己觀察到的——她不知道。她隻知道，這個男人的用心，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還滿意嗎？”沈司寒站在客廳裏，看著她從浴室走出來。
蘇念晚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悶：“你準備得太多了。”
“不多。”沈司寒走到落地窗前，把窗簾拉攏，“你偶爾來住，東西齊全一點，方便。”
蘇念晚走到他身邊，看著窗外的夜景。S市的夜晚很亮，遠處的寫字樓燈火通明，近處的居民區星星點點。
“沈司寒。”她忽然開口。
“嗯？”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沈司寒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因為你值得。”
蘇念晚搖了搖頭：“我不值得。我誤會了你三年，對你冷言冷語，叫你‘沈先生’，把你的關心當空氣。你為什麽要對一個對你不好的人這麽好？”
沈司寒轉過身，麵對著她。
他低頭看著她，那雙桃花眼裏沒有責怪，沒有委屈，隻有一種深沉的、克製的、像是藏了很多年的溫柔。
“念念，你對我不好的那三年，是因為我先讓你誤會了。你不理我，是我活該。”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但我等了你十八年，不是因為你對我好。是因為你是你。”
蘇念晚的眼眶紅了。
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但眼淚還是掉了下來，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沈司寒沒有伸手幫她擦眼淚，沒有抱她，沒有說“別哭了”。他就站在那裏，安靜地、耐心地、等著她自己平複。
這是他的方式。給她空間，給她時間，讓她自己做決定。
蘇念晚哭了大概有一分鍾，然後自己擦了擦眼淚，抬起頭看著他。
“鑰匙我收下了。”她的聲音還帶著鼻音，但語氣很認真，“但說好了，我隻是偶爾來住。大部分時間我還是住學校。”
沈司寒點了點頭：“好。”
“還有，你不許偷偷來這裏住。”
“我不會。”
蘇念晚看著他的眼睛，確認他沒有說謊，然後把鑰匙放進口袋。
她轉身在公寓裏又轉了一圈，把每一個房間都看了一遍。書房的落地燈角度可以調節，方便她看書。臥室的床墊軟硬適中，枕頭的高度剛好。陽台上放著一把搖椅，旁邊是一盆綠植。
她站在陽台上，看著遠處的夜景，忽然覺得，這個地方，好像可以成為她的第二個家。
“念念，該走了。”沈司寒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明天早上你有課，不能太晚睡。”
蘇念晚從陽台走回來，經過書房的時候，又看了一眼那滿牆的書。
“沈司寒。”
“嗯？”
“謝謝你。”
沈司寒站在門口，替她開啟門，微微側身讓她先走。
“不用謝。”他說，“我說過，隻要是你的事，我都會來。”
蘇念晚走過他身邊的時候，聞到了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鬆木香水味。她忽然想停下來，想靠在他肩上，想跟他說“你等我十八年，辛苦了”。
但她沒有。
她隻是加快了腳步，走進電梯，按下了一樓的按鈕。
沈司寒跟進來，站在她旁邊。電梯裏隻有他們兩個人，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蘇念晚盯著電梯門上倒映出的兩個人的影子，心跳得很快。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不想跟他保持距離了。
這個念頭讓她害怕，也讓她心跳加速。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啟。蘇念晚走出去，夜風吹在臉上，涼涼的。
“我送你回學校。”沈司寒說。
“不用了，很近，我自己走回去。”
沈司寒沒有堅持，但跟在她身後，保持著三步的距離。
兩人走在冬夜的街道上，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蘇念晚走在前麵，沈司寒走在後麵，誰都沒有說話。
到了學校門口，蘇念晚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晚安，沈司寒。”
“晚安，念念。”
蘇念晚轉身走進校門，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她沒有回頭，隻是站在路燈下，背對著他，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大，但她知道他聽到了。
“沈司寒，我今天很高興。”
身後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他低沉的聲音：“我也是。”
蘇念晚加快腳步走進校園，嘴角的弧度怎麽都壓不下去。
她不知道的是，沈司寒站在校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的笑意比今晚所有的路燈都要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