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的第二天,蘇念晚被鬧鍾吵醒的時候,第一個念頭是——昨天真的訂婚了。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後抬起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鑽戒在晨光中折射出細碎的光芒,戒圈內側那兩個字她昨晚看了很多遍——念念。
不是“蘇念晚”,不是“念晚”,是“念念”。像是他在叫她,叫了很多年。
蘇念晚把手放回被子裏,翻了個身,心跳有些快。
她今天早上有課,有機化學。教授是個嚴謹的老頭,不喜歡學生遲到,更不喜歡學生上課走神。蘇念晚深吸一口氣,起床,洗漱,換衣服。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長袖的薄毛衣,想把戒指遮住。
不是因為不想戴,是因為太高調了。S大的學生雖然不像外界那麽八卦,但一枚價值不菲的鑽戒出現在一個十八歲女生的手上,難免會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她對著鏡子檢查了一下,袖口剛好蓋住戒指。滿意了,拿起書包出門。
走到宿舍樓下,她愣住了。
沈司寒站在門口,手裏拎著一個保溫袋,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裏麵的黑色高領毛衣和昨晚訂婚宴上的西裝革履判若兩人,但依然好看得不像話。初冬的晨光落在他肩上,把那張冷峻的臉照得柔和了幾分。
“你怎麽來了?”蘇念晚走過去,下意識地壓低聲音,像是怕被誰聽到。
沈司寒把保溫袋遞給她:“早餐。牛奶和三明治,趁熱吃。”
蘇念晚沒有接:“我說過不用送早餐,學校食堂有。”
“食堂的牛奶是涼的。”沈司寒的手沒有收回去,“你現在是沈家的未婚妻,不能吃涼的。”
蘇念晚張了張嘴,想說“我們不是形式婚姻嗎”,但話到嘴邊又覺得說出來太傷人。她接過保溫袋,溫熱的觸感透過袋子傳到手心,暖洋洋的。
“謝謝。”她說,聲音有些悶。
“晚上一起吃飯,六點我來接你。”沈司寒說完,轉身走了。
蘇念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樹蔭下。保溫袋裏的牛奶溫度剛好,不燙也不涼,像是算準了她下樓的時間。
她低頭看了看手裏的保溫袋,深灰色的,沒有任何標識,但材質和做工一看就不是普通貨色。沈司寒這個人,連送個早餐都送得不動聲色,不張揚,不刻意,但讓你挑不出任何毛病。
蘇念晚歎了口氣,拎著保溫袋往教學樓走。
走到教學樓門口,她碰到了林知行。
他背著雙肩包,手裏拿著一本厚厚的專業書,看到她手裏的保溫袋,目光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早。”林知行說,語氣和平時沒什麽不同。
“早。”蘇念晚和他一起走進教學樓。
兩人並肩走了幾步,誰都沒說話。以前他們之間不是這樣的,以前可以聊課題、聊論文、聊實驗室裏的趣事,但現在好像隔了一層什麽東西,說不清道不明。
“林知行。”蘇念晚先開口。
“嗯?”
“你……是不是在躲我?”
林知行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走,笑了笑:“沒有。最近課多,實驗也多,忙。”
蘇念晚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她知道他在說謊。以前他會主動找她討論課題,會幫她占圖書館的位置,會在實驗結束後問她要不要一起吃飯。但從訂婚訊息傳出去之後,他就再也沒有主動找過她。
她不是不懂。
隻是不知道該怎麽麵對。
兩人在教室門口分開,林知行坐在前排,蘇念晚坐在中間靠窗的位置。她開啟保溫袋,三明治還是溫熱的,麵包鬆軟,火腿和芝士的搭配剛剛好。牛奶倒在不鏽鋼保溫杯裏,溫度入口剛好。
她一邊吃一邊聽課,教授在黑板上寫下一長串反應方程式,她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
吃到一半,手機震動了。
沈司寒的訊息:“早餐還合口味?”
蘇念晚單手打字:“嗯。三明治不錯,哪家買的?”
“我做的。”
蘇念晚的手指頓在螢幕上方,愣了一下。她以為自己看錯了,又看了一遍——“我做的。”
S市首富,沈氏集團董事長,親手做三明治,送到她宿舍樓下,還特意用保溫袋裝好,怕涼了。
她不知道怎麽回複,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隻回了一個:“哦。”
發完之後覺得太冷淡了,又加了一句:“謝謝。”
沈司寒秒回:“晚上想吃什麽?”
蘇念晚想了想,回:“隨便。”
“好。”
蘇念晚看著那個“好”字,總覺得沈司寒說“好”的時候,嘴角一定帶著那種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搖了搖頭,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聽課。
中午,蘇念晚去食堂吃飯。
她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剛吃了一口,周悅就湊了過來,坐在她對麵,眼睛亮晶晶的。
“蘇念晚,你未婚夫今天早上是不是來學校了?”周悅壓低聲音,但語氣裏的興奮怎麽都壓不住。
蘇念晚嚼著飯,含糊地“嗯”了一聲。
“有人拍到了!發在學校論壇上了!”周悅掏出手機,點開一個帖子給她看,“你看,標題是‘沈司寒現身S大,親自給未婚妻送早餐’,底下回複都炸了!”
蘇念晚接過手機看了一眼,帖子裏的照片拍得很模糊,應該是遠處偷拍的。沈司寒站在宿舍樓下,側臉輪廓分明,手裏拎著那個深灰色保溫袋。她站在他對麵,看不清表情,但從姿勢來看,兩人之間的距離不算近。
評論區什麽都有。有人說“好甜”,有人說“有錢人真會玩”,有人說“送個早餐而已至於嗎”。
蘇念晚把手機還給周悅,繼續吃飯。
“你不高興嗎?”周悅歪著頭看她,“要是我未婚夫是S市首富,還親手送早餐,我能高興得飛起來。”
蘇念晚放下筷子,看著周悅:“你覺得他為什麽送早餐?”
“因為喜歡你啊!”周悅理所當然地說。
蘇念晚搖了搖頭,沒有解釋。
她不想告訴周悅,她和沈司寒之間是“形式婚姻”。不是因為不信任,而是因為說出來太複雜,解釋起來太累。而且她自己也說不清楚,那頓早餐到底是因為“對外形象”,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吃完飯,蘇念晚回宿舍午休。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裏全是沈司寒早上站在宿舍樓下的樣子。
她拿起手機,開啟學校論壇,找到那個帖子。
照片拍得確實不好,但沈司寒的氣質怎麽都遮不住。在一群背著書包、穿著衛衣的學生中間,他像是一個走錯片場的演員,格格不入卻又理所當然。
蘇念晚把照片放大,看著他側臉的輪廓。
她想起他昨晚在訂婚宴上說“我會用一生證明”,想起他說“我願意”時微微泛紅的眼眶,想起他今天早上說“你現在是沈家的未婚妻,不能吃涼的”。
形式婚姻。
各過各的。
她當時提出這些條件的時候,覺得自己很清醒、很理智、很懂得保護自己。
可現在她不確定了。
她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守住那條線。
因為沈司寒這個人,好像天生就是來打破她的界限的。
蘇念晚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拉過被子矇住頭。
“蘇念晚,你清醒一點。”她在被子裏悶悶地說。
被子外麵,手機震了一下。
她伸出手摸索著拿過來,螢幕上是沈司寒的訊息:“下午降溫,多穿點。”
蘇念晚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放回去,把被子拉得更緊了。
她的耳朵紅紅的,不是因為冷。